高灵珊会知道顾家的家事，全有赖于顾老太太的刻意宣扬和高夫人的好打听。
官宦家的女眷聚在一起，消息交互程度丝毫不亚于前院的爷们儿。
高夫人深谙此道，在顾老太太请郎中的消息传出没多久，她便凭借着从邱家三老太爷的长儿媳妇和武陵侯府的四姑奶奶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将顾家最近的糟心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娘说顾家老太太是被她的商户儿媳给气病的，请了好多郎中都治不好呢。还说顾老太太最疼爱的姨娘被冤枉，连夜赶到庄子上去了。”
高灵珊将从母亲房里偷听来的话全部抖落出来，心中暗自窃喜，她知道这么多事情，七公主以后定会更加看重她。
萧长欣这会儿才没功夫理会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道：“顾惜瑶，你祖母都被你娘气病了，你怎么还有脸待在宫中啊？”
这话来得有些突然，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
萧长安与顾惜瑶对视，两人眼中都是不知情和疑惑。
“七妹妹从哪里听到的谣言，外祖母生病我怎么不知？”
萧长欣姣好的小脸上露出不屑，“五皇姐在宫里当然不知道了，可宫外都传遍啦，”她指着顾惜瑶，“她娘是个商户女，如今把顾老太太给气病了，她却跑进宫里玩耍，真是不孝！”
虽自庆帝即位后，大力推行扶持商业的政策，复弛商贾之律，但商人重利轻义、地位低下的刻板印象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抹除的。
再加上不孝尊长的罪名，顾惜瑶的名声可就真不好听了。
六公主和梁淼淼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若萧长欣所言非虚，这顾家七姑娘还真不配和她们同进同出，没得拉低了皇家宗室的尊贵。
“七妹妹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个消息啊？”
萧长欣努努嘴，“灵珊告诉我的啊，高夫人的消息向来灵通，肯定不会出错的。”
梁淼淼低声说了句什么，六公主听到后抿嘴笑了笑，是啊，高夫人脸皮厚爱打听可是出了名的。
“惜瑶妹妹，恐怕你祖母是真的生病了，你可要出宫去瞧一瞧？”六公主顿了顿，“等老太太病好了，你再入宫玩耍也不迟的。”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总有一种坐实了方氏气病婆母、顾惜瑶贪玩不孝的感觉。
“多谢六公主关心，惜瑶请示姑母后便会离宫。”顾惜瑶只微微蹙起了眉，神色如常，并未同萧长欣想象的那般羞愧恼怒。
她心中有担忧，更多的却是疑惑。
就算父亲不能随意出入后宫，但与姑母传递消息的渠道并不少。若真如高夫人得到的消息所说，祖母生病了，父亲为何不派人通知她回府？
还有，前日她进宫前，分明瞧见祖母面色红润，精气神是极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病得这样突然？
“也多谢七公主和高姑娘及时告知，惜瑶在宫中也不曾收到过家中消息，只是，”她定定看着两人，“还请两位不要再乱传，落下口舌是非就不好了。”
“哼，狡辩！”萧长欣对她的警告嗤之以鼻。
顾惜瑶急着去找淑妃，深深看了高灵珊一眼，便向两位公主告退。
萧长安自然也同她一起。
*
颐华宫。
淑妃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自家二哥递进来的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
“母亲糊涂啊，何苦为了一个姨娘这般作践自己的儿子儿媳……”
那邱月榕实在不是盏省油的灯，爱慕虚荣不说，尤其擅长见风使舵，是个心眼极多的女子。
当年她在二哥和东安伯府间来回徘徊，既垂涎二哥俊逸非凡的容貌，又贪图东安伯府正妻的尊贵，在得知那位三少爷有庶长子后，果断大闹一场退亲，据说得了伯府不少补偿才罢休。
后面的几年里，邱家四舅母相看亲事更加挑挑拣拣了，不是嫌弃这个官职低，就是嫌弃那个家贫，到最后邱月榕都没能嫁出去。
直至顾家平反，二哥回京，邱家便又动了心思，不惜蛊惑老太太给亲生儿子下药，也要进顾家的门。
虽顾老太太总是闭口不谈，淑妃却是眼明心亮的，这些年，邱家就如同一颗慢慢长大的毒瘤，无耻依附着顾家，挟恩图报。
“就是可怜昭昭了，若她知道自己的亲祖母拼着性命也要救那个害她落水的凶手，得多伤心啊……”
淑妃将笺纸投入暖炉，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没什么胃口，淑妃草草用了午膳，正准备小憩一会，大宫女画眉就进来通传，“公主和县主赴宴回来了。”
顾惜瑶和萧长安进入大殿，由宫人伺候着脱下斗篷，用热水净手，又饮了一小盏姜茶，才被带至淑妃所在的暖阁。
“母妃，母妃，外祖母是不是生病了？”萧长安等不及地扑进淑妃怀里，问道。
顾惜瑶团团福了一礼，“姑母，昭昭担心祖母的身体，打算今日下午就出宫，是过来向姑母辞行的。”
淑妃心口一哽，二哥刚刚才传信说家中事务繁杂，让她尽量多留昭昭在宫中住几日。可小侄女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居然马上就要离宫回家。
这，这可让她怎么同二哥交代啊……
“胡闹，谁说你们祖母生病了？”淑妃只好敷衍两个小丫头，“颐华宫都未曾收到消息，你们瞎着什么急。”
“是高家姑娘带来的消息，还说是二舅母把外祖母气病了呢！”
淑妃拍拍自己女儿的头，“没有的事，以后凡是这种不清不楚的人说的话，都不能轻易相信知道吗？”
萧长安连连点头，她就知道是高灵珊胡说八道，二舅母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惹外祖母生气呢？
淑妃对自家女儿的懂事明理感到很满意。
她又佯装不高兴道：“昭昭啊，你难得进宫陪姑母，这才没住两天就急着要走，可是宫人们没伺候好，你说，姑母这就罚她们去。”
顾惜瑶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乖巧地依偎在她身侧，“怎么会呢姑母，颐华宫很好，昭昭特别喜欢。”
她突然抬头注视着淑妃的眼睛，问：“昭昭只是担心家里出事，姑母可知道祖母为何会突然生病啊？”
“当然是因为……”淑妃及时打住，“好啊，你这个小狐狸，竟学会套姑母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