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绝对淹不死的哦!”
眼看邱氏母女俩苦心安排的戏,就这样被小侄女明晃晃地戳穿。
钱氏再也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她捂着嘴,说出来的话很是阴阳怪气,“哎,谁说不是呢,那小池塘养几条鱼都够呛,比起景春湖可差老远了!六丫头这样不管不顾地跳下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弄湿了衣物总归不妥,还好她年纪小,院子里也没有外男,不然……”
真当他们傻啊,看不出那是邱姨娘的苦肉计,利用自己的女儿来博取同情,或者说,利用“投湖偿命”的说法来堵二哥二嫂的嘴。
可惜,投湖地点选的不太合适,那小池塘不过三尺深,六丫头要是不主动翻几个身,衣裳都不一定能打湿完。
四婶话说一半,但那语气和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她有损姑娘家的名声。顾惜岚又羞又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邱姨娘,语气有点凉,“老四媳妇的担忧不无道理,切记,日后不可再行如此冲动之事。”
邱氏心里一紧,不敢再纠缠此事,忙低着头恭敬地说:“老太太教训的是,多谢四夫人替岚儿着想。”
顾惜岚也被邱氏压着,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老太太被邓嬷嬷扶着坐下,拍桌子沉声道:“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多提了。”
她浑浊的双眼落到顾惜瑶身上,“七丫头,祖母知道你心怀怨气,但之前的事已经一笔勾销,月榕依旧是你的长辈,她往日也对你多有疼爱,你应当孝敬乖顺,而不是拿药来害她。”
顾惜瑶:“……”祖母,您睁眼说瞎话的功力都快赶上宫里头那位了。
还有,这样的长辈我可要不起,谁爱要谁要!
方氏气得身子发抖,“母亲,您这话什么意思,昭昭何时害她了?”
顾惜瑶急忙伸出小爪子,给她顺气,“娘亲,不气不气哦……”
老太太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义正言辞,“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月榕就是用了这药,伤口又疼又痒,都挠出血了,还说没害人!?”
站在后面的新筠死死扣着手指,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怎么办,被老太太发现了,早知道她就不听柿霜的了!
顾惜瑶安抚了方氏,乖巧地跪到老太太面前,“祖母,您误会了哦,这断玉生肌膏可是您吩咐邓嬷嬷来鹿鸣居,主动找昭昭要的呀,怎么会变成昭昭拿药害人呢?”
被七小姐提到,邓嬷嬷上前恭声道:“老奴亲眼看到鹿鸣居的丫鬟从药房里取了药,七小姐听说您要得急,没敢多耽误,马上就带着药来寿安堂了。”
邱氏不安地攥紧被褥,这药竟然是老太太吩咐人去取的,这样一来,小贱人恐怕不敢在药里动手脚,也就是说这药真的价值三千金,是治伤的好药!
她瞄了眼地上的碎片,既后悔又疑惑,为什么除了疼和痒,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
老太太捻着佛珠,沉吟片刻,“既然这药没问题,那为何月榕用了后,伤势不见好,反而又疼又痒?”
顾惜瑶孩子气地噘嘴,“昭昭不懂这些,但林太医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那像断玉生肌膏这种奇药,用了后产生一些疼痛不是很正常吗?”
她昂着脑袋,小嘴巴巴的,“邱姨娘想伤口痊愈,却又吃不得苦,那干脆将药还给昭昭就是了,为何要如此糟践?”
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有些认同顾惜瑶的话,喝药哪有不苦的,伤口烂成那样,擦药自然也是会疼的。
地上黑乎乎的膏药混着碎瓷片,算是彻底不能用了。
方家有钱,她是最清楚不过的,拿三千金买一罐药的确也像他们做得出来的事。
她越看越糟心,这药被送到顾家,自然就算顾家的资产,如今就这么摔没了,真是败家!
邱氏察觉到老太太的变化,心里恨极,见钱眼开的死老太婆,难道她的命还比不上这罐子膏药吗?
她捂着心口咳嗽,好不容易才止住,气若游丝地说:“求七小姐原谅,都怪妾身没用,受不住那钻心蚀骨的痛,失手打翻了罐子,浪费了七小姐一片心意……”
顾惜瑶被她这副凄风苦雨的柔弱模样恶心到了,哆嗦着颤了颤了身子。
呸呸呸,谁对你有心意,我巴不得你痛死算了。
她小嘴一瘪,委屈地抹了抹眼睛,哽咽道:“这药是祁叔跋山涉水从西境带回来的,可贵可稀罕了,本来要留着当生辰贺礼,若不是祖母吩咐,昭昭才舍不得拿出来呢!”
钱氏眼睛一亮,生辰礼?
她迅速过了遍府里众人的生辰,月底是自家相公,下个月是自家儿子。
也就是说,这三千金的小瓷罐本来是要给他们四房的?
现在却被邱氏母女俩毁成了渣渣!
她心疼得快要呕血,忿忿帮腔道:“就是,府医都验过了,说这药极为珍贵难得,怎么可能会害人?依我看,就是因为邱姨娘的伤口化脓腐烂了,不管用什么药都会又痛又痒。母亲明鉴,可不要冤枉了昭昭。”
顾惜瑶侧过小身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溢满了感激,她朝钱氏腼腆一笑,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钱氏的虚荣感瞬间得到满足,再接再厉道:“有些人啊,没见过世面也就算了,得了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知感恩不说,还要反咬一口,啧,真是让人寒心啊。”
顾惜瑶的目光更加崇拜了,四婶战斗力杠杠的,冲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想想……哦,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钱氏火力全开,连带着眼神表情,都无比轻蔑。
邱氏被她怼得面红耳赤,偏偏老太太又看重这个四儿媳,不会轻易苛责。
她孤立无援,只能轻轻擦拭着眼泪,哀声道:“是月榕命贱,用不得这样的好东西,可四夫人也不用如此挖苦于月榕……”
说完,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哭哭啼啼的,“许嬷嬷你让开,别拦我,我这就去景春湖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