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在小惜瑶落泪的第一秒就投降了，他用宽大温厚的手掌笨拙地去擦女儿的泪水，又生怕自己的手糙，把女儿细嫩的小脸弄疼了。
“哎，爹爹就是，就是说两句，没有真的怪昭昭的意思！”
“哎哟，别哭了好不好……爹爹错了，真的错了……”
谁知小女孩越哭越伤心，眼泪比她出生那年决堤的洪水还要汹涌，顾彦手忙脚乱地擦拭，求救地看向自己夫人。
不料，他的夫人此刻正红着眼瞪自己。
顾彦：这下可好，两个宝贝疙瘩都得罪了，他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爹爹——”顾惜瑶瘦弱的身子猛地扎进顾彦怀里，打着哭颤，“女儿嗝…女儿不孝…对不起…爹爹对不起…”
女儿无能，至死才知晓是端王害了您，但好在上辈子他造反失败，死在大哥刀下，也算为您报仇了。
可是，上辈子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熬得每一日都化成了苦水，直往女儿心头灌。
她埋在父亲满载安全感的怀中，放任自己嚎啕大哭，好似要把上辈子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委屈和苦楚全部一次性发泄出来。
小女孩的哭声太悲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方氏的心被揪成了一团，气恼地从顾彦怀中抢过女儿，娘俩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顾彦红着眼眶成了局外人。
呜，他也好伤心，为什么哭都不带他一块儿？
“老爷，”方氏用帕子抹去泪水，好不容易稳住了情绪，便开始找顾彦算账，“我就昭昭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有什么气冲我撒，可怜我昭昭受了这么大的罪，才从鬼门关挺过来，就要被你如此教训！“
她狠狠推了顾彦一把，继续控诉，“而且，这怎么是昭昭的错？明明就是那个叫怀青的丫鬟吃里扒外，被人收买了来害我的女儿！老爷在昭昭面前耍威风，不若去把那丫鬟处理了，早早把背后主谋找出来得好！”
乖乖低头受训的丞相大人：他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呐！
“芙儿，我错了…都是我不对，你别哭了…”顾彦巴巴地凑到娘俩身边，抱着人不停地安慰，“我这就让向管家严加拷问，定把她背后主谋揪出来！”
顾彦忿忿地说完，起身就准备往外走，却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
“…嗝…不是，不是怀青，”顾惜瑶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明显还没从刚刚那阵儿缓过气来，“爹爹，娘亲，推我落水的不是怀青…嗝…我看见她倒在地上，凶手是一个男子。”
男子？！
这话震得顾彦和方氏脸色大变，室内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昭昭可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穿何种衣物？”顾彦拧着眉神情凝重。
顾惜瑶抿了抿唇，“并未看清……”
上辈子她们找出了幕后主使，却一直没能查到当日动手之人。
方氏搅着帕子，“如此一来，怀青定是遭了他人的陷害了。”
嗯嗯嗯，满脸泪痕可怜兮兮的顾惜瑶狂点小脑袋，“娘亲，快些把怀青放出来吧，我们冤枉她了，她是清白的。”
方氏见女儿双眼还湿漉漉的，就迫不及待地维护一个丫鬟，心里有点醋，“也不算完全冤枉了她，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没能在危险时护主，这样的不要也罢，发卖了出去，娘亲再给你寻个更好的。”
顾惜瑶呆了一瞬，她想把怀青留在身边，她上辈子被发卖后吃太多苦了。
小嘴一撅，顾惜瑶委屈巴巴的，“昭昭半夜醒了，身边只有新筠姐姐……怀青姐姐从前每晚都守着昭昭，一醒来就能看见。”
她小身子团坐着，伸出短短的，嫩乎乎的手指，一个个掰着细数怀青的好，头上两个圆揪揪跟着一点一点的。
“怀青姐姐虽然话少，可事情做得又快又好呢！”
“做噩梦了，她会陪着昭昭，给昭昭讲故事……”
“啊，她还识字儿，术数也极好的！”
“最最最重要的，”顾惜瑶将小脑袋靠到方氏怀里，依赖地轻轻蹭着，“她是娘亲帮昭昭调教的大丫鬟呀，昭昭很喜欢！”
被小人儿这样腻着撒娇，哪里还会舍得不同意呢？
破涕为笑地抱着女儿，方氏的心都被蹭软了，点点她的小鼻子，“小机灵鬼儿哟，那便随了你喜欢吧！”
这时费嬷嬷打了帘进来，恭声道：“老爷，夫人，向管家在外面求见，说是……说是在邱姨娘院外抓住了一名形迹鬼祟的男子。”
什么，又是男子！？
顾彦和方氏神经刹那紧绷，“男子”二字可谓直直踩到了他们的痛点，轻易便能触动怒火。
不论此男子与女儿落水有无瓜葛，出现在内院本就是一件涉及女眷清誉的大事，顾彦的脸渐渐黑了。
他安抚地拍了下女儿的头，“昭昭你待在院子里乖乖养病，爹爹和娘亲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顾惜瑶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顺从地点头，“娘亲，女儿可以请费嬷嬷帮一个小忙吗？”
一边说她还一边捻起手指比划了下，小模样可爱的不行。
方氏挑了挑眉，笑问：“你个小鬼头，又想搞什么新花样，老实点把病养好才是正经呢！”
“娘亲～女儿这事儿也很是正经的，”顾惜瑶耍赖似的缠住方氏的腰，又朝门口站着的人撒娇，“费嬷嬷，留下来帮昭昭哦……”
费嬷嬷眉开眼笑，很是乐意，“小姐有用得着的地方，老奴自当竭尽全力。”
*
向管家大名向彰，字子瞻，是替顾彦打理丞相府内院事务的大管家。他为人忠厚本分，处事又精明干练，因此深受顾家重用。
“老爷，事发后府卫们不敢声张，将其扣下认出此人名叫瞿四，最近、最近被安排在柴房当差。此人对为何出现在邱姨娘院中支支吾吾，现下已被绑至清晖院，听候老爷夫人发落。”
说完，他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夜注定又是个难眠夜了。
顾彦素来爱重发妻，内院只有罗姨娘和邱姨娘两房妾室。
罗姨娘本是顾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当年顾家蒙难，老太太感念她不离不弃，遂让儿子给她抬了侍妾，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邱姨娘则是顾老太太的娘家侄女，顾彦的亲表妹，纳她入府的原因至今令顾彦羞于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