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怨不着少爷小姐呢，难得起这么早，”费嬷嬷给小男孩整理睡皱了的衣领，话中带着打趣，“是夫人回娘家心切哩。”
玉竹和新筠也跟着轻笑，可不是嘛，今早天还没亮，夫人就来了鹿鸣居，三两下便将睡得正香的小姐从被窝里挖起来，差点没把小姐吓哭，还好睁眼确定了是夫人，又才安心睡过去，洗漱穿衣折腾好一番都没能醒，可见有多困了。
方氏被几个丫鬟笑也不生气，反倒眼角眉梢都泛着愉悦松快，她摸了摸两个玉娃娃的脸蛋，“你们这样渴睡，等来年去太学读书可怎生是好？”
顾明轩抱着她的腿，嘟囔道：“睡饱了再去……”
方氏扒开他的小胖手，“想得美，等你睡饱，怕是黄花菜都凉好几回了。”
顾惜瑶揉着眼睛，只见一位发色乌黑，身子丰腴的老太太被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朝她们走来。
“老太太诶，您慢点！”
“地上有积雪，您仔细脚下……”
老人爽朗的声音传来，“行了行了，老婆子我腿脚利落得很，都让开，别挡着我接小孙孙！”
转眼间，老太太便到了跟前，甩了身后仆从们一大截。
“母亲！您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福贵那小子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传话回来说用不着出来接……”
方氏见到方老太太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她老人家早起没休息好。
“我心里有数，哎呀，”方老太太推开女儿要来扶她的手，“快快快，快让我抱抱小乖孙！”
她一把搂过顾惜瑶的小身子，激动地连亲好几口，“哎唷，我的乖孙孙，宝贝心肝儿哦，你可来了，外祖母都快想死你了！”
顾惜瑶被亲地呵呵直笑，甜甜地唤她，“外祖母，昭昭也特别想您，方才在马车上还梦到外祖母呢，结果一睁眼您就出现了！”
方老太太被哄得心花怒放，眼角堆起了层层笑纹。
她捧起小女孩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番，心疼道：“瘦了，定是前阵子落水伤了身子，这几天外祖母让厨房顿顿都做你爱吃的菜，不把肉养起来不准走。”
顾惜瑶紧紧依偎着她，“那昭昭宁愿不长肉，这样就可以永远赖在外祖母身边了！”
“我的乖孙孙哦，可太招人疼了，准你赖，赖一辈子都成，外祖母做梦都要笑醒咧！”方老太太笑得眼泛泪花。
顾惜瑶听她这么说，抱得更紧了。只有她知道，这么可爱慈祥的外祖母会在宣平二十七年，也就是她十四岁那年，突然病逝。
那年北方大旱，齐州蝗灾，方家近千倾良田颗粒无收，为安佃户的心，年过六旬的外祖母亲自前往齐州坐镇。当时祁叔和商队还在西境，随行的是大舅舅（方家庶长子）和二房的几位长辈。
外祖母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只有一个骨灰罐子。那时大舅舅解释说，外祖母是突发恶疾去世，为避免传染他们就地行了火葬，以至于顾惜瑶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当时的顾惜瑶沉浸在悲痛中，并未对外祖母的离世生疑，直至父亲葬身边关，顾家大乱，祁叔被二房三房的人联手陷害入狱，方家商号易主，她才后知后觉，外祖母是被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