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这话已经是明摆着说天禅珠寒酸拿不出手了。
饶是方恒这种在人情世故上迟钝木讷的人,面皮也有些微微发热。
虽然这些年不参与商号经营,每个月也有月钱可以领,年底有分红可以拿,比一般京官的俸禄高出数倍有余,但拿到二哥二嫂面前却是不够看的,甚至连二房三房的人都赶不上。
他们说的也没什么错,这天禅珠确实没花钱,而是从一位他救下的云游僧人手里得来的,转赠给外甥女也是希望她能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并未考虑价值几何。
自家准备的见面礼被人嘲讽,邹氏心里不是滋味,柔声解释了两句,“那位高僧是象华寺住持,雪眉白须,鹤发童颜,气度不凡,不像是会骗人……”
还没等她说完,赵氏就打断道:“谁知道呢,现在打着高僧名号招摇撞骗的可不少!昭昭啊,二舅妈那儿还有几块玉石籽料,都是一等一的极品,你随意挑了去,正好打几个小物件把玩!”
这是一点脸面都不给方恒和邹氏留了,牵着弟弟的方静怡不安地看过来,一双清澈的杏眼里溢满了担忧和害怕。
“咦?这珠子竟触手生温,好神奇啊!”顾惜瑶拿起天禅珠端详,惊讶道:“这是什么味道,有些沉香的味道,又有些像花香,外祖母您闻闻?”
方老太太托着她的小手,低头轻嗅,“如果没记错,这应当是乾陀罗婆香,乾树寄生在陀树之中,其汁液可用来提炼成香,这种寄生树只在南疆闽郸一带的罗婆涧里才能寻到。”
这话一出,方琏和赵氏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看着其貌不扬的珠子,竟还真的来自南疆那地界儿?
顾惜瑶则是双眸亮晶晶,崇拜地看向老太太,“外祖母您可真厉害,这天底下还有您不知道的东西吗?”
“呵呵当然有了,外祖母不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方老太太面颊红润,乐呵呵地点了点小女孩的脑袋,“这儿不就有一个吗?”
顾惜瑶冲她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这样说来,那位高僧没有骗小舅舅,这真的是来自南疆的天禅珠,昭昭定每日都将它戴在身上!”
顾明轩哒哒哒扑过来,“什么天禅珠,很香吗,给我闻闻!”
奈何顾惜瑶小手攥得紧紧的,他只闻到了她手上淡淡的梅花香膏味儿,末了,还稀里糊涂地点头赞同,“嗯,是真的香!”
这可把顾惜瑶乐坏了,捂着肚子笑得一颤一颤的。
方老太太也笑,她可不知道这珠子到底打哪儿来,但只要乖孙孙喜欢,管它罗婆香还是菩提香,南疆还是北疆,都是好样的。
她看向方恒和邹氏,慈眉善目道:“这珠子倒是难得,你们有心了。”
方恒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握起,温厚沉静的目光落到两个打闹的小娃娃身上,点了点头。
邹氏提起的心这才得以放下,“惜瑶小姐喜欢便好。”
这称呼亲近不足,恭敬有余。
“小舅妈叫我昭昭就行,您送的帕子也很好看,两面不一样呢!”顾惜瑶回过身,笑眼弯弯。
说完,就动手将天禅珠系在腰间以示喜爱,又将原本挂着的香囊换成八表姐方静怡送的。
小女孩亲昵的态度让邹氏一怔,局促地看了眼自家婆婆和大姑姐。
她夫君既不占嫡又不占长,还不务商事,在方家本就处境尴尬,若非老太太没有儿子又心地仁厚,他们一家四口怕是早就被分家分出去了。
她自己就是个普通绣娘,不仅比不上二嫂齐州大陶瓷商的出身,更没有她同外甥外甥女们亲热熟络,怎么敢腆着脸这样称呼丞相家的嫡小姐。
赵氏心有不满,却只敢瞪着邹氏,一张帕子而已,还是自己绣的,值几个钱,怎么比得过她送的价值千金的东珠!
还有,这个外甥女虽说身份尊贵,眼皮子却是个浅的,连什么是好东西都分不出来,白瞎了那颗东珠,早知道她就自己镶在头面上了,戴出去多风光啊!
“静怡表姐,这香囊好精致,是你自己做的吗?”
顾惜瑶不知什么时候蹿了过来。
方静怡被吓了一跳,羞赧地垂下头,瞥见被她挂在腰间的香囊,脸瞬间变得粉扑扑的,表妹这举动,应当是、是喜欢她送的礼物吧?
“嗯。”她不敢多看,轻轻应了声。
黏在顾惜瑶身边的顾明轩见她这样害怕,头都块埋到地里去了,心里很疑惑,难道是他长得太吓人了?
他尴尬地退开两步,殊不知人方静怡根本就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