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儿子的前程,向来不善言辞的崔大郎腆着笑脸,主动同顾惜瑶交谈起来。
“县主……别看我家老二跟个竹竿似的,其实长得可皮实了,人也有几分机灵,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
男人的语气很是讨好,生怕惹了贵人不悦,“如果他哪里做的不好,县主您千万别生气,家里还有一个老大可以帮忙的!”
虽然县主之前点名要崔应,但崔大郎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老二年纪小把差事办砸了。
他抬手将崔渝和崔应两兄弟招过来,指着其中一个颇具书卷气的少年道:“大的这个叫崔渝,前儿满了十四,如今在岳山书院求学。他比老二性子稳重,就是朝我,不大喜欢说话。若县主不嫌弃,有什么要紧事只管叫他跑腿。”
提到岳山书院,他黝黑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欣慰和自豪。
顾惜瑶接过新筠塞来的手炉,正晃着脚脚坐在石凳上,听到这也不由打量了崔渝一眼。
真巧,这人竟然和二哥哥是同窗!
感叹的同时也不忘向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投去赞赏佩服的目光。
这岳山书院可不简单啊,藏书丰富,名师云集,是如今大魏国土上最好的学府,存在的时间比萧氏皇族还要长久。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数学子都渴望能进到里面求学。
但书院招生不计出身地位,唯有通过考核者才能被录取。
据顾明睿的描述,考核难度千里挑一,每一届的学子数量都极为有限,个个都是宝贝呢。
能从崔家这样普通甚至贫困的人家考进岳山书院,这崔渝恐怕不仅学问和资质是上乘,心性也定非常人可比。
若前世没有发生那等惨剧,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顾惜瑶笑眼弯弯,夸道:“真厉害,崔叔,您生了两个好儿子呢!”
崔应憨憨挠头,手不小心碰到伤口,痛得嘶嘶直叫唤,“啊,哎哟,我就算了,但我哥是真的很厉害,先生们都夸他文章写得好。只可惜,他明年就不能继续去书院念书了……”
“为什么不能去书院了呀?”顾惜瑶好奇地问。
“还不是因为书院学费太贵了!”崔应扯了扯自己宽大的上衣衣摆,替自家哥哥委屈,“院长也太不通情理了,就不能宽限一段时间吗?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崔渝脸上因为被夸奖而泛起的红晕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他拉起崔应的手,低声道:“弟弟,你伤口又流血了,我带你去擦点药吧!”
“啊?好,可是咱家好像没药了,奶说可以去山上采点蓟草……”
两兄弟攀着肩,嘀嘀咕咕地走开了。
崔大郎眉间蓄起了哀愁和无奈,却依旧热络地同顾惜瑶交谈:“县主您看是让老大还是老二给您办差事,是今儿就随您回去还是明儿去贵府报道?”
顾惜瑶示意新筠跟上崔渝兄弟,出院子左转就有医馆。
“还是崔应吧,等他伤好了就去昌平街顾府找向管家领牌子和月钱。平日里还是住在槐花胡同,若我有什么事会差人来找他的。”
崔大郎一愣,好半响才把小女孩话里的意思消化完,领牌子他大概懂了,约莫是象征应哥儿在顾府领差事,是县主手下的人。
可领月钱……活儿还没开始干就能领钱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而且,让应哥儿跑腿,不就是为了抵这院子的债吗,怎么还有钱拿呢?
“县主,您把我们从胡管事手里解救出来,又送了一座这样好的院子,大恩大德,我们崔家无以为报,怎么还有脸找您领月钱……”
崔大郎心里很清楚,胡管事那句“有命拿没命花”并非空穴来风,他们恐怕已经惹怒了方家二老爷,那五千两不是什么补偿款,而是实实在在的催命钱!
是老天爷保佑才让他们遇上了县主,避开了这次危机。
“办差事肯定有月钱领呀,我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们都有的,崔应当然也要有啦!”顾惜瑶笑吟吟地打断他,“反正崔应肯定是不会拒绝的,领了月钱就可以给崔渝交学费了!”
心猛地一颤,崔大郎惊讶地抬头,对上小女孩琉璃般清澈的笑眼。
他眼眶湿热,动了动嘴,千言万语最后皆化为了恭敬的行礼,“多谢县主,县主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