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顾家家宴。
银芽鸡丝、焖羊肉锅子、山药樱桃肉，八宝葫芦鸭、燕窝炖蛋，干丝炒牛脯，西湖醋鱼、鲜虾蹄子脍、冬笋玉兰片，一品豆腐，鲜蘑菜心，桂花糖藕、水晶冬瓜饺……几十道年菜热气腾腾地摆满了光洁的红木如意大圆桌。
顾家人少，便围着一张圆桌坐下，男人们皆饮蓬莱春玉露，女人们则捧着杨梅渴水，大家互相夹菜，有说有笑，席间氛围很是热闹和睦。
小孩当然是不被准许喝酒的，但耐不住顾明轩这个小胖墩嘴馋，偷偷从大哥顾明远的杯子里倒了点。
大眼睛轱辘转了圈，见大人们都没注意到他，端起杯子小小抿了口，随即便狠狠皱起眉，“嘶嘶”吐着舌头
“五哥哥，酒好喝吗？”
顾惜瑶隔得近，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捂着嘴悄悄问。
“不好喝，又辛又苦，妹妹你千万别尝！”
不知道爹爹和四叔为什么会喜欢和这种东西，还有皇帝姑父，这酒就是他赏赐的，据说是沿海一个精通酿造的小国上贡来的，在外面千金难求。
顾明轩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种辛辣苦涩的东西会有人拿千金来求，银子多得没地儿放，所以拿来买苦吃吗？
哎，还是妹妹手里的梅子水好喝，可惜娘亲只准他喝一杯。
趁着席间气氛好，老太太便又借着机会，旁敲侧击地询问邱姨娘什么时候能结束府内禁足。
她捂着心口，“老婆子我对不住你们四舅舅啊，月榕进了我们顾家的门，竟是连除夕这样的日子都没法好好过，一个人被关在那听雪轩，真是好生凄凉……”
北方雪灾，顾彦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难得家宴上可以放松休息，享受一下娇妻在侧，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老太太的话直接将这种和乐的气氛打断，顾彦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冷着脸直接回了句，“母亲要真是这么想，儿子这就命人将邱氏送回邱家，往后的除夕、端午、中秋，她尽可在邱家过个够！”
老太太多精啊，顾彦什么时候是真的不耐烦了，什么时候是还能容忍，她都摸得一清二楚，拿顾惜岚作筏子，念叨了两句便罢休了。
老二向来是个心硬的，又有方氏这个贱人不停地给他吹枕边风，月榕的十年禁足怕是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但禁足在顾家总比送回邱家的好，更比送到官府吃牢饭好，这样邱家就还是他们的好外家，别人看着两家还是紧紧绑在一起的，只是可怜了她的岚儿啊，除夕都不能和自己亲娘团聚……
家宴结束，顾惜瑶披着暖暖的斗篷，抱着伤好了大半的小白猫，和几位哥哥凑在一块儿放烟火。
顾惜岚则强行拉着顾惜霜站在一边，不让她和顾惜瑶亲近。
“四姐姐，你姨娘原本就是祖母身边的丫鬟，你身为她的女儿，自然要继承她的身份，老实跟在我身边，别老想着往七妹妹身边凑，知不知道？”
“知、知道了。”顾惜霜怯怯地往后站，躲开掐向自己腰间的手。
顾惜岚掐不着腰，就狠狠拧了把她的胳膊，“你居然敢躲？我这就去告诉祖母，你看我姨娘被禁足就欺负我！”
“六妹妹，我错了，求你别去找祖母……”顾惜霜吓得小脸惨白，拉着顾惜岚的衣袖哀求。
千万不能让她去祖母面前告状，一旦祖母不高兴了，她的姨娘就会被罚跪、被打板子……
听见她的求饶声，顾惜岚露出满意又痛快的神色，七妹妹她暂时压制不住，顾惜霜她还收拾不了吗？
烟火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昌平街这一带的天空。
“也不知道殿下现在在做什么，能不能看见昭昭放的烟火？”
顾惜瑶懒洋洋地靠着新筠，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小白，轻声呢喃着。
顾明轩和顾明睿疯闹了一阵，这会儿转回来喝茶，正好听到自家妹妹在自言自语，“昭昭在说什么，什么看不看得到？”
“啊，我在想王大哥呢，不知道他现在去到哪里行侠仗义了，有没有和我们一样放烟火？”
顾明轩玩累了，往铺着软垫的石凳上一坐，沮丧地撑着下巴，“原来妹妹是在想王大哥，我也好想他啊！”
槐花胡同一别，他们就没再遇见过了，顾明轩精心准备的拜师礼至今都没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