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这些人的担忧并没有错。
陈平的心思真是要多龌龊有多龌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流连在顾惜瑶身上，暗道可惜，如果这漂亮小女娃能再大上个三四岁，他是定要将她掳回去好好疼爱一番的。
护卫持刀将他挡了回去，冷声道：“一双狗眼是不想要了吗？”
周遭传来看好戏的笑声。
“大胆！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敢对本大人不敬，我看是你的脑袋不想要了才对！”陈平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恼羞成怒，大骂出声。
这边，已经到人群中转了一圈的新筠凑到顾惜瑶耳边，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给她听。
原来这个叫陈平的是桓西街陈家二房的独子，上面有个在礼部任职的大伯和入宫当了昭仪的堂姐，平时不学无术，到处寻花问柳，最后靠着大房的关系买了个七品小官当着。
“奴婢还听人说陈平的夫人虽相貌平平，但嫁妆很丰厚，他便靠着那些嫁妆三天两头的喝花酒、买艺奴、纳美妾，之前还强抢民女又将人虐待致死，招来了官司，也是靠他夫人的嫁妆摆平的。
如今嫁妆花得差不多了，他正打算休了那位夫人另娶哩……”
顾惜瑶皱着眉头，“那他和这个艺奴是什么关系？”
新筠小脸微白，支支吾吾道：“……小姐不觉得这艺奴生的很是美貌么……那陈平最喜虐待年轻貌美的女子，陈府后门时不时就会有女子的尸体被运出……”
顾惜瑶眉头皱得更紧了，“糟蹋女子、骗嫁妆、抛弃糟糠，这陈平还真是个猪狗都不如的畜生！”
新筠听得头皮发麻，舌头差点被咬掉，“小姐，你，你从哪儿学的那些个污糟话啊，呸呸呸，可千万不能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说那些啊，被听见肯定是会挨板子的……”
“啊，哦，好像是在话本子上看到的，下回不说就是了。”顾惜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陈平见她不仅不搭理自己，还和仆从耳语，顿时怒从心起，狰狞着就要上前抓人。
“这艺奴可是本大人早就相中的，小女娃若是想给她赎身，那就等再过几年，拿你自己来换啊哈哈哈！”
他瞧着膀大腰圆，身强力壮，实则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护卫抬起一脚便将其踹翻在地。
“你，你放肆，本大人可是昭仪娘娘的弟弟……”
一块令牌扼住了他的喉咙，那上面刻着一个方正的顾字。
看清楚令牌出自哪家后，周围爆发出一阵不小的议论。
“嚯，怪不得这小姑娘敢独自来这无尽楼，还一点都不怵这陈平，原来是顾家的人！”
“顾家？哪个顾家？”
“你是不是傻，盛京除了顾丞相家，还有哪个顾家？”
“这小女娃竟然是顾相的女儿？陈平这次可算踢到铁板了！”
“……”
陈平灰溜溜地爬起来，肿泡的鱼眼眯起，“你当真是丞相府的小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小娃娃不懂事，冒充朝廷命官的亲眷可是大罪！”
顾惜瑶从新筠身后探出脑袋，嫌弃道：“那也没听陈昭仪提起有个你这样的弟弟啊！过两日便是上元节，淑妃姑母邀我进宫赏灯，届时我定要到昭仪娘娘面前好生问清楚，是不是她授意你陈家在天子脚下横行霸道，欺负小孩！”
“你——”陈平被她怼得说不上话，面色阴沉沉的。
大房一家是他在外行走的倚靠，若这小女娃真是顾家的人，将事情闹到宫里，惹恼了表姐……
角落里突然传出声音，“陈大人总是自诩有个进宫当娘娘的堂姐，就是不知这昭仪娘娘和淑妃娘娘，哪位的品级更高啊？”
“切，当然是淑妃娘娘了，人家可是四妃之一，哪里是一个小小昭仪可比的……”
“这陈平胆子真是肥了，丞相家的千金小姐也敢招惹，到时候把顾家的人招来了，准没他好果子吃……”
“……”
主持拍卖会的管事眼神微闪，暗中示意楼内的护卫将陈平轰出去。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陈平还没想好该如何找回场子，便被一左一右架着，扔出了无尽楼。
街上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客人们拍手称快，“这就对了嘛，早就该这么做了！”
闹剧结束，管事冲着顾惜瑶微微躬身，态度甚是和蔼，“招待不周，让顾小姐受惊了，楼上已备好雅座茶水，还请顾小姐赏个脸移步二楼。”
顾惜瑶微笑摇头，“今日我出门游玩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娘亲在家中定等得着急，我得赶快回府去了。”
她都这样说了，管事自然不好再多加挽留，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白裙女子，“那这个叫阿云的艺奴……”
被提及的阿云此时正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她的长发凌乱，纤细的身材比同龄女子来得要高些，再次被铁链拴住的手脚已被冻得发紫。
顾惜瑶回头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恻隐之心微动，罢了，就当做善事吧。
“不知方才陈平出价几何？”
管事笑眯眯道：“陈平那厮最不守规矩，这艺奴底价五百两银子，他不过添了一两银子就不许旁人叫价。”
他挥手，让人拿来锁钥，“若顾小姐相中了阿云，直接将她带走便可，也算是我们无尽楼的小小赔礼。”
顾惜瑶接过锁钥，又吩咐新筠取一千两银票交换阿云的身契，“这艺奴我买了，还请管事收下银子，总不好坏了你们无尽楼的规矩。”
话已至此，再把送上门的银子往外推就显得太过刻意了，管事笑着接过银票，恭敬地将人送上马车。
马车内——
顾惜瑶让人给阿云解开锁链，“听他们叫你阿云，这是你自己的名字吗？”
“嗯。”阿云低声应道，轻轻转动着僵硬的手腕。
突然，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递了过来，白皙幼嫩宛如春日笋尖的手指小心捧着，与那鲜艳明丽的釉色相印，活色生香。
阿云缓缓抬头，目光顺着那双手滑至一张同样明媚的脸上。
“拿着呀，你不冷吗？”顾惜瑶将手炉塞进阿云手中，又让人在街边停车，“你们比照着阿云的身量，去成衣铺子买几套冬衣和鞋袜回来。”
新筠暗暗给绿菱使了个眼色，绿菱瞬间领会，“小姐，不过买几身衣物的小事，奴婢一个人去就成！”说完就匆匆下了马车，朝街边的铺子走去。
留下来的新筠则警惕注视着阿云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因为她艺奴的身份，还是因为她方才强行纠缠小姐求救，反正，她对这个阿云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