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是不愿惹公主生气的，连忙改口，“好好好，那就岚儿和七丫头都进太学，但是得让岚儿给你当伴读……”
淑妃按着眉心，语气无奈，“母亲，昭昭入太学读书一事已经禀明了陛下，公主伴读也只需要一人，不是您想怎样就怎样的。”
“七丫头进得，我的岚儿冰雪聪明怎么就进不得了？你找机会和陛下说一声，让他通融通融。”顾老太太板起脸来。
淑妃瞟了眼躲在老太太身后的顾惜岚，也跟着冷了语气，“如何通融？太学里除了皇子公主，还有朝廷重臣、世家大族的少爷小姐，像六丫头这种一言不合就伤人的性子，进了太学怕是会惹出不少麻烦，到时候母亲可担待得起？再者，大魏自太祖以来，只收嫡出入太学伴读以示皇家恩泽，祖宗规矩不可破。”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老太太努努嘴，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顾惜岚死死揪着手帕，嫡庶有别，又是嫡庶有别！
明明就是方氏这个商户女占了她姨娘正室的位子，她本就应该是顾家尊贵的嫡女，顾惜瑶才是卑贱的商户血脉！
她缩在顾老太太身后，阴恻恻宛如一条毒蛇盯着方氏，要是这个女人死掉就好了，那样她的姨娘就不用禁足，还会成为顾家新的主母，到时候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嫡女！
*
承霁殿，一道鬼魅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过。
“主子。”
“怎么这么晚，事情可办完了？”
流风有些心虚，“嗯，路上出了点小插曲，不过人已随商船平安离开，无影的人跟着。”
他可不敢说是因为自己躲在角落看戏耽搁了时间，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女娃还真是个人傻钱多的，居然把一整个书架的书都买走了！
宽大的桌案上，点着一盏油灯，萧循头也没抬，手中在细细雕刻着什么。
半晌，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流风，你有事瞒我。”
流风讪笑，“属下不敢，只是因着拍卖会就多停留了片刻，又恰好撞见有人出五千两银子找邓管事买书。您知道的，邓管事守着那些书一整年了也没见卖出去两本，今儿可算逮着一个冤大头，呸，有缘之人，属下觉得稀奇便跟着多看了两眼。”
“买书之人可有看出书画临摹仿刻的痕迹？”
想到小女娃爽快结账的模样，流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没有，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再说邓管事的技艺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除了您和老阁主，还有谁能一眼辨出真伪？”
他懒洋洋地靠在桌案边，语气里带着些莫名的兴味，“主子，您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究竟是哪个冤大头花了五千两银子就为买几册书？”
萧循动作一顿，已经完成大半的木雕被收了起来，“那些书虽出自邓管事之手，但同藏书阁原迹一般无二，五千两不亏。”
流风继续追问：“若那买书之人与您相识呢？”
萧循静静抬起眼，知道他是有意的，“说吧，究竟是何人买走了那些书？”
“嘿嘿，这人您可熟悉着呢，上回在天香楼……”
“顾家五少爷？”眼前浮现出一张胖乎乎的脸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他妹妹的很像，萧循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顾相怕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看那些杂书。”
流风挑眉，好笑道：“主子，属下可没说是顾家五少爷。”
“那还能是谁……”瞥到他脸上戏谑的笑，萧循微微睁大眼，有一瞬的惊讶，“她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买那些书作甚？”
流风摊手，笑嘻嘻的，“属下也不知，而且县主买东西可太爽快了，上到三楼就拍出了厚厚一叠银票，指着书架说她全部都要了！啧，估计邓管事今夜做梦都要笑醒了！”
萧循摩挲着手里的木雕，声音有些低沉，“所以你明明知道是她要买，还让邓管事收了她五千两？”
流风脊背一僵，不太敢靠着桌案了，赶紧直起身离远了些，“主子，您不是说和原迹没区别，五千两不亏吗？”怎么能一听到买主是琉璃县主，脸色就变了个样呢？
“除了书，她可还有买其他的？”萧循的目光落在窗边一方小木匣上，心里却在想无尽楼里有没有能讨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可想了一圈也没结果，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小姑娘会喜欢些什么。
流风却道：“有啊，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个很漂亮的艺奴。”
艺奴！
萧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猛地射向流风，“简直胡闹！”
“主子息怒！只是普通的艺奴！”流风单膝跪地，“属下这点分寸还是有的，问过管事了，那艺奴是良家女子，北地战乱后才转辗被卖至盛京。”
悄悄瞄了眼坐在桌案后的人的脸色，他又继续道：“楼里是真没想坑县主，吴管事本来都打算将艺奴送给她，是县主自己不肯占便宜，硬要付一千两银子的。”
听他说完，萧循脸色更难看了，拍卖会掌握在大长老手中，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讨好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除非……
“你把今日楼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流风不敢不从，连忙将他知道的和琉璃县主有关的，事无巨细，全部说了出来。
一说完，他的头皮就有些发麻，直觉告诉他会有麻烦发生，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萧循的声音。
“过段时间，去把那个叫陈平的人处理掉，眼睛不知道看哪就剜了，嘴巴不会说话就缝上……”
他表情很淡，微阖的眸敛下杀意。
“将吴管事送回阁里重新调教，警告他们，不要再打顾家的主意。”
流风自然明白这个“他们”指的都是谁，心下懊悔，“主子，吴管事也许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看县主可爱才……”
“流风，你若不愿，便回无妄阁去吧。”萧循轻轻阖上眼睛，“这些事我自己处理，你无需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流风苦笑：“属下马上就去办，只是求主子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自打您将属下和无影他们从暗卫营中带出，属下们的命就已经是主子您的了，这一点，至死都不会变。”
说完，他便从窗户一跃，出宫去了。
*
夜幕降临，皇城灯火辉煌，上元宫宴开始了。
按规矩，顾惜瑶本来是要跟着方氏同众位朝臣女眷坐在一块儿的，结果被萧长安拉着坐到了淑妃身边。
淑妃自然是很乐意有两个漂亮的小家伙作陪，只是把顾惜岚嫉妒得够呛。
各宫的座次是按照位分子嗣来排的，淑妃虽只育有一个公主，位置却十分靠前，在皇后和范贵妃之下，甚至隐隐与范贵妃持平。
这局面自然是与她背后站的顾彦有关，但也离不开某些有心人的小动作，至于她们想达成什么目的，看范贵妃时不时扫过来的不悦目光就可看出些端倪来了。
淑妃行得正坐得端，性子也是分外舒朗的，统统以柔和的微笑回应，使得范贵妃有气也找不着机会撒，只能憋回肚子里。
妃嫔女眷们还在陆陆续续地入席，顾惜瑶乖乖挨着表姐坐好，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却在四处打量。
可左右两排都看遍了，也没能发现那个想找的人。
她凑到萧长安耳边，小声地问：“表姐，四殿下的位置在哪呀？”
萧长安无聊地扒拉着果盘，挑了几颗黄澄澄的金桔给小表妹吃，“喏，斜对面那个就是。”
顾惜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孤零零的小桌案此时空无一人，左右间隔都比寻常的更大些，显得格格不入。
若萧长安不说，她还以为那张单独的桌案是用来置放酒水的。
“……出席宴会，四殿下都是一个人坐吗？”
萧长安捏捏小表妹不高兴的脸蛋，“你想多了，四皇兄啊一般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