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李幼补图犹如作画,一旦沉浸其中,就会陷入忘我之境。
等她补完阵图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厅中的婢女不知何时全退了下去。
只余秦玟若一人,手支着下巴。眼神似乎在看着自己,又似乎神游太虚,一时竟似没听见李幼的话,全无反应。
李幼索性另铺开一张纸,端看了秦玟若一眼,提笔为她做起画来。
寥寥几笔,生动的美人形象跃然纸上。李幼却觉得不够,四下打量了一番,从大厅角落的花架上摘回来几片颜色深浅不一的花瓣。玉指轻捻,揉出了花汁,轻点于两颊和衣饰处。
“美极!天师画的是我?”秦玟若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李幼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案几上的画。
“兴之所至,随手而作,登不得大雅之堂!秦小姐见笑了。”李幼抽出画像,连同补全的阵图一起递给了秦玟若。
秦玟若双手接过,先看了看画像,赞道:“技法至简,神韵天成,天师太谦虚了。”
说完,又端详了阵图一眼,越看神情越是凝肃。
李幼也不催促,自倒了一杯茶,坐到窗前赏景吹风。
半晌,秦玟若收起了图纸,难掩倾慕地赞道:“都说清微观乃第一道观,可平素里低调至极,也少见有弟子在外行走,外人知之甚少。今日有幸得见,竟觉传闻果然不虚,随手就能补出这上古阵法图,实在叫人钦佩不已!”
李幼淡然一笑,抬手施礼道:“阵图已补,不知可否参阅道经?”
“天师帮了如此大忙,按说我不应拒绝,只不过此事还需征得家中爹爹同意。若是天师愿意,不若明日再亲来一趟,我定会给天师答复。”秦玟若笑着道,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不知天师可否有人同行,若是有,明日也可一同前来,让我秦家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是自然。只我孤身在外,并无人同行,谢过秦小姐好意了。”李幼察觉到秦玟若在故意拖延时间,却又不知为何,只能先答应下来。
“我送天师出去。”秦玟若说完,便要起身送人。
李幼急忙拒绝道:“不必劳烦。”
说完,便大步流星离开了。
秦玟若站在厅内看了好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李幼的背影。
才转过身来,望向屏风处,突然开口道:“不知吴天师可有看出什么?”
地上光影一动,自屏风后转出个留八字须的干瘦老者,着一身灰色法袍,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径直拿起放在一旁的阵法图,看了半晌不可思议道:“他竟真能补全?可老道我对清微观也素有了解,从未听闻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天师的意思是他在撒谎?”秦玟若黛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少许急切。
吴天师了然一笑,摇头道:“单凭这补阵之法,当是清微观弟子无疑。我只感叹天赋如此高,却并未扬名,倒不知清微观还有多少如他这般‘籍籍无名’的弟子。”
“弟子再出息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们正元观暗摆一道!如今依你们之计倒是将人引来了,可却不是我要找的那个。”秦玟若嘴里抱怨,心中倒也并非有多么生气。毕竟,引来的这人,她感兴趣得很。
“人已在瓮中,秦小姐又何必着急?再者,买椟送珠,何乐不为?”
秦玟若自觉被看穿了心思,颇有些不自在,转了话题道:“先时天师说正在试炼一枚试珠石,不知进展如何了?”
“明日或可有结果,敬候佳音便是。”吴天师成竹在胸,信誓旦旦道。
说罢,他扬了扬手中图纸,道:“不知可否借此图一观?”
“自无不可,待我呈于父亲过目后,必亲自送到天师手中。”秦玟若粲然一笑,语气甚为真挚。
吴天师眼神微眯,半晌,一捋长须大笑道:“好!”
目送吴天师离开后,秦玟若亲自将案几上阵法图和那幅画像收起,唤了外间的婢女进来吩咐道:“去,叫人将这幅画裱起来,挂到我房中。”
“是。”
婢女离开后,秦玟若亲卷了阵法图,握在手中,正要起身回房试试明日的穿戴。
就听有人来报,早先领命而去的无音回来了。
“叫她跟着来。”秦玟若脚步不停,在七八个婢女的环伺下,穿过重重游廊,回了自己院中。
她独自进了屋内,将阵法图放到了暗格中,才又转出来对外吩咐道:“将还未穿戴过的新衣,都取出来。”
秦玟若一开口,身后的婢女们皆忙碌起来。
配衣裳的、搭配饰的、捡首饰的、挑鞋履的......
不过半炷香时间,十来套风格各异的衣饰就摆在了秦玟若眼前。
秦玟若睁开微闭的眼,扫看了一圈,不满意道:“怎么各色都有,就是没件浅绿的?这些统统不要,明日之前,给我重做件浅绿叠纱裙来,其它的你们自己看着搭配。”
“是!”婢女们习惯了秦玟若突然的心血来潮,纵然时间极赶,也不敢推辞辩解。
“将人叫进来。”方吩咐完衣服的事情,秦玟若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秦玟若身边伺候的婢女个顶个的人精,不用她说明,便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当即将一直候在院外等待复命的无音,传唤了进来。
“参见小姐。”无音屈膝行礼,一如既往的安静恭顺。
“怎么样了?”秦玟若懒懒地问道。
“奴婢联系不到渊客,已斗胆另派了人去查探李天师了,方得了消息便赶紧回来禀报。渊客这边怕是有什么变故,如何处理还需小姐示下。”
“先说李天师的事。”秦玟若闻言,直起了身子说道。
“仿佛没什么人识得李天师,他像是凭空出现在南峪城的,更没听说有什么同行之人。只不过,今日倒有人瞧见他曾同一天师同行,两人衣袍制式相同,想来可能是同门。”
“既有同门,我问起之时又为何不提?”秦玟若不解。
“我听来报的人说,那同门长得也尤为出众,或许是有意不让小姐瞧见?”无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怎会?李天师不像是这等没心胸之人。”秦玟若下意识开口反驳。
无音既多嘴起了头,只好硬着头含混道:“李天师自是心胸开阔的真君子,只是有些事情并不讲情由的,李天师谨慎些,也无可厚非。”
秦玟若一听,又喜又忧,倒不知自己该如何对待李幼了,只好想着待明日见过之后再说。
这才又想起无音说的另一事,疑道:“渊客做事向来周全,自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只怕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你赶紧去传我令,先派人去确认他之前的任务完成得如何,若是出了差错,直接替他了结。再让人去寻他的踪迹,就是化成了灰,也要找到!”
“是!”无音起身,领命而去。
无音走后,秦玟若也没了之前的惬意,只觉得事情似乎脱离了掌控,让她心绪不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