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本瑶顺着李幼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书摊。却只看见上面摆放了一些启蒙读物和志怪轶闻,并没有什么道经。
但他深信李幼绝不会胡说,当即将马车赶到了路旁一个偏僻小巷,付了点钱让巷口摆摊的人帮忙看着。
和李幼一起,又返回到了那个书摊前,仔细翻看。
李幼在方才瞧见道经的位置翻找着,却什么也没发现。正当她觉得疑惑时,摆摊的书贩打量了四周好几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两位也是来参加新弟子遴选的?”
李幼见他鬼鬼祟祟,神情紧张,心知有异,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同样放低了声音问道:“你这里有没有特别的东西?”
那书贩闻言眼珠子一亮,却犹不肯放下戒心,只含混道:“我这里可都是正经买卖。”
李幼见他如此,故意话音一转,失望道:“你这里既然没有,那我们只好去别处转转了”。
说完,就作势要走。
“哎,你们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这么性急。”,书贩急忙叫住李幼和徐本瑶,左右看了好几眼,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书摊下堆着的一堆杂物中,抽出了一册书来,只露了小半截,又迅速塞了回去。
李幼一眼就看清了那半截书名,正是自己方才看见的那本道经。
她偏头看了徐本瑶一眼,徐本瑶正一脸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才露这么半截,连内容都看不见,你这不会是假的吧?”,李幼继续挑着刺,变着法儿地打听道。
书贩急了,一双浓眉皱成了八字,“你去打听打听,我在这块地儿摆了十来年地摊,还从没干过坑蒙拐骗之事。不是我不给你细看,这东西管得严。先前好多卖的人都被捉去打了板子,如今若不是因为大批天师要来,我也不会冒险拿出来。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可别挡着我做买卖。”
“自然要买!你这里卖得全不全?不会只这一本吧?”,李幼见把人惹急了,赶忙笑着道。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清微观的上古道经,你们这些刚入门的小天师以为是买菜呢?还挑挑拣拣。看你面善,我就跟你透漏句实话,甭看其他人天花乱坠地跟你吹嘘他那里有多少册,实际上啊,不过是换了封皮名字,里头的内容全是一样的,就只有这一本。话我说给你们听了,你们爱信不信!”,书贩说完,前倾的身体往后一仰,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
“多谢您坦言告知,这书我们要了,多少钱?”,李幼俨然一副心动的模样,开口问起价来。
书贩一看有戏,又堆了笑,伸出手来比了个数。
李幼肉疼,但还是咬牙付了银钱。
书贩将那道经抽出来,卷成一团,快速递给了李幼。
李幼接过来,塞进了袖中。也不急着回马车上,反而是拉着徐本瑶沿街闲逛,将遇见的书摊全问了个遍,又收罗回了好几本封皮不同的道经。
等回了马车,两人将买回来的几本书都摊开对比了一下,内容确实一样。看来那书贩倒也没有骗人,漠城中售卖的道经确实只此一本。
“你能确定这是清微观里的经书吗?”,李幼沉思半晌,又问了一遍。
“我也不知!留文塔中藏书众多,即便是弟子也不能随便翻阅的。我们若要借阅经书,必须要经过师父或师伯同意。且只能阅览一楼和二楼的经书,若有违者,是要被逐出师门的。”,徐本瑶又仔细看了看经书中的内容,凝眉细思片刻,仍是摇了摇头。
“别多看!此书内容不妥!”,李幼见他还要往下查看,立时伸手挡住了书页上的字阻拦道。
“为何?”,徐本瑶眼神疑惑地看着李幼问道。
“你可还记得,之前咱们在松金镇外山林子里头遇见的那个邪师?我怀疑他当时修行的便是这本道经。”,李幼心头微沉,缓缓说道。
“什么?你如何断定?”,徐本瑶大惊失色,紧盯着李幼,语气急切。
“我并未看过清微观内存放的经书,但这本道经讲述的内容原文我却是知晓的。方才查看时,我便发现了这本书中有很多处地方不妥,若是照着练了,极容易引人入邪。”,李幼一边解释,一边指着书中不妥的地方,将原文背诵给徐本瑶听。
徐本瑶如今的领悟能力早就今非昔比,不用李幼再重复一遍,他立时就看出了不同。再一对比两版经书内容,脸色越发苍白难看!
李幼见他如此,不免担忧,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这经书还不能确定是否出自清微观,或许是偷书人故意篡改了内容,或许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咱们当下还是赶紧通知师门,再顺势揪出偷书人要紧。”
徐本瑶勉强笑了笑,低头将摊开的经书重新收拢,点头道:“那咱们直接去找章师兄,不管如何先让他出面禁了此书。过几日前来漠城的天师只会越来越多,这经书既然害人,就绝不能再任由它泛滥。”
李幼自无不可,两人当即出发,驾着马车来到了章家所在的内城。
徐本瑶上前禀明了身份,守卫听说是清微观来人,便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一辆古朴的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停在了大门不远处。从车上下来一位衣着体面的老者,迈着稳健的步伐迎了上来。
徐本瑶一眼认出老者是曾经前往清微观,接章师兄回去的福伯。
“大公子听了通传,本急着亲自前来迎接,不想出门时被人绊住了脚,故而吩咐了我这个老家伙前来,还特意嘱咐万不可叫人慢待了您。”,还未走到近前,福伯就笑意吟吟地开口解释道。
徐本瑶扶起了福伯弯下的身子,寒暄道:“章师兄客气了,倒劳烦您跑一趟。”
“能亲自来接徐天师,也是我的福分,您万不可如此说。”,福伯连连摇手,说完,目光瞥见徐本瑶身旁的李幼。他心中虽有疑惑,但面上未露分毫,眉目慈和地说道:“请二位随我来。”
李幼和徐本瑶先后上了马车,福伯为示尊重,再三拒绝了徐本瑶的劝说,执意坐在了外面的车辕上。
车轮声轱辘作响,行驶在碎石铺就的宽道上。
此时天色已模糊不清,起伏的石墙屋脊犹如蛰伏的巨兽,巍峨而又壮观。宽道两侧的石墙上,每隔一箭之地便设有槽壁,其中燃烧着熊熊火光,粗狂而又野性。
马车左弯右拐,行了好久,才缓缓停下。
李幼还未下车,就听见马车外传来一道极为爽朗的笑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可是本瑶小师弟来了?快快出来,叫师兄我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