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奎想着那条刚刚冒出的虫子,神色越发的冷静,“边城那里像是闹了瘟疫,村边生着许多百年千年的古藤,藤林中忽然又长出了许多这样的白色蠕虫,周边村子里的人大都染上了这个。感染的人也是像藤树这般身上会爬出虫子,而这种虫子见着光便会死。”
十月点了点头,却又疑惑着问,“那为什么这小妖也会染上?他应该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也不曾有机会能搭上边城那边的村子。”
“我想,这就该是那个道人的原因了,如若小妖也是那藤树上藤根结成的血脉,便也与那个道人有所牵扯。”宋木奎垂眸思索着。
“那我们就带着小妖立即就出发吧!”十月瞧着那小妖身上不断发着汗,伸出手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是冰凉的,竟然是生出来了一身冷汗。
宋木奎眉头拧在一起,“是的,早些去了也能将景沁的事情一道问个明白。”
十月转了转脑袋,瞧见斩风面色不霁,嘴上一欠找打的话就脱口而出,“喂,那边那个你被夺了舍了吗?是要跟我们一道走还是去查你那个破荷包的事?”
那小荷包被绣得精致极了,一对鸳鸯挂面,上头还带着青绿色的海棠花璎珞,一缕流苏挂在上面,一看就知道是小女儿家随身带着的物件。
斩风那个面上冷血无情的家伙,内子里竟还是个多情的家伙。
十月心里愤愤地想着,景沁还跟他说什么海棠不海棠的,这名字一听也是个女孩家的名字,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啊?”斩风抬起头,便就看见十月难以言喻的脸色,刚刚在出神也没有听清楚她刚刚跟自己讲了些什么。
十月心里突然恼了,这家伙是沉在几百年陈酿的温柔乡里了,连自己跟他说话也都听不着了。
这样想着说话也就更没生好气了,脸上也挂着相,“我看你也不想跟着我们,那就在这里分开了好,你去找你的海棠花,也省得再瞧见我日日生气!”
十月将“海棠花”三个字咬得极重,就好像是平白无故地记恨上了与她没有冤仇的花儿一样。
斩风莫名了看了十月一眼,意味不明,转身离开了客栈。
十月盯着斩风的背影,心里突然涌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酸酸涩涩的,抵在喉咙处,连带着让人说出来的话都夹着酸味儿。
算了,爱走便就走了吧,反正两个人在一处生出来的也都是嫌隙,省得两个人都互相嫌弃着。
“斩兄弟跟着我们你不开心吗?”旁边一只没有说话的宋木奎盯着十月瞧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没鼻子没眼的话,惊得十月打了个哆嗦。
“啊?我不开心!”十月低着头惊慌着赶紧解释,“我当然不开心了,他跟着天天生着闷气我还得哄着他,谁能开心?他还每日都抢我的吃食,一个大男人脾气还不如三岁的小孩,别人不着心地说上他两句他就给人挂脸上,我头脑生了毛病才喜欢让他跟着……”
十月喋喋不休说了半天,抬头看见宋木奎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马上就闭上了那张滔滔不绝的嘴。
宋木奎叹了口气,表情却十分的欣慰,“十月现在应当也是个大姑娘了。”
少女却眨巴着眼睛,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只在客栈里草草地歇了一日,第二天清早就带着小妖奔着边城去了。
宋木奎特地的寻着了一辆马车,给小妖包了一层严实的被子,裹得密不透风的。
路上又花了许多钱换了一匹又一匹的好马,三个人总算是到了边城前面的一个村子,这四周只单单这个村子还没被染上那害人的瘟疫。
宋木奎不敢直接就进去,将马车安置在一个裹着风沙的客栈里面,给自己头上套了一层黑色的斗笠。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个还被通缉着的逃犯,边城这边这么多人都染了瘟疫,皇城那边也一定会派下来人的,万一好巧不巧地再认出了他,这不是给自己找个烂钉子吗?
好在边城风沙本来就大,再加上现在瘟疫肆虐,这四周的人都惶恐不安,带着个帷帽也算不得有多稀奇的事。
为了跟宋木奎看着像是同一路的人,十月也给自己整了个轻纱的帷帽,站在摊贩子跟前支着脑袋挑了半天,才给自己寻了一个颜色青嫩的帽子。
戴上后还绕着宋木奎兴奋地转了几个圈,像个采着花蜜的花蝴蝶,完全忘记了还躺在客栈里性命垂危的可怜小妖。
两个人来到感染的村子边上,里面已经守了一层又一层的官兵,连村子边上的一片藤林也被人用草垛一层一层地围了起来。
还有穿着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围着藤林的边沿上一层一层地铺着石灰粉。
只是不晓得,那稻草垒成的防护和石灰粉圈的地牢能不能挡得住那些无孔不入的恶心虫子。
十月和宋木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情绪,看来皇城也并不是对这些边陲小镇不管不顾的。
两个人沿着周围问了好些人,想知道这村子里的人都是如何医治的,得到的全都是一个答案。
“藤林里的虫子是因为招了妖的缘故,皇城亲自派来了捉妖师,为边城周围所有遭了难的村子除妖辟邪。”
十月心里的疑惑盛极,转头问旁边的宋木奎,“我瞧着小妖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妖气入体,为何他们都是这样的口径。”
宋木奎的脸被帽围遮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一句带着嗤笑的话,“想来也是打算自己哄着自己呢!这些人骗得时间久了,就觉着自己说得是真的了。”
“啊?”十月没有听懂宋木奎的话,却总是觉得他的话里夹着不屑,似乎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带满了情绪的话。
“皇城里来的这些个捉妖师恐怕也没查清楚这瘟疫的源头,只草草地寻了个由头给搪塞了过去,”宋木奎勾着唇角,笑得凉薄,“没想到皇城里的君主竟也真的信了!”
十月这下方才听明白了,跟着点了点头,眼睛微眯,“恐怕那君主现在是信极了这群捉妖师说得所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