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别的本事没有,装傻充愣向来都是顶好的,脸皮又生得够厚。
她恢复了点精气神,掐着腰开始撒泼“我看什么关你屁事!”
衣服也有些晒干了,十月的气焰也长了不少,将外面罩着的那件中衣朝斩风甩过去。
正正巧巧地盖在斩风的脸上。
“还给你的衣服,你在这里好生晒着太阳吧。”十月慌慌张张地捏着小碎步走了。
仿佛后头跟着雄狮猛兽。
斩风被蒙在衣服下面,也不恼。
刚才装了半天的黑脸现在也变得柔和起来,阳光闲散地照着,心里莫名地舒坦。
似乎也有什么暖烘烘的光塞进了心窝里。
等回到几人休憩的地方,十月早就已经到了,装模作样地在给自己的那口刀缠布条。
见着他过来了,又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威胁他呢,那样子虚张声势的像只狂躁的小狗。
斩风故意不去看她,装作看不见一样,轻飘飘地走过去。
宋木奎抬起头,笑得温和,随和地跟他打招呼,“斩兄弟方才去哪了?”
本来也是一句随意的家常话,但是明显地就看见那边那个女孩瞬间绷直的脊背,眼睛慌乱地飘过来。
“太热了,寻了条小溪洗了个澡。”斩风状似随意的答道。
“洗澡”两个字咬得极重,他就是存了心地想看那个人跳脚生气。
果然,那女孩的身影一下子就僵住了,还不等宋木奎开口,就撂下手里缠了半截的刀,冲上来一把捂住斩风的嘴。
“他他他,他前几天被风沙糊住了,是得洗澡呵呵。”十月压着斩风的脖子,伸手死死捂着他的嘴。
还不停地跟他使眼色。
宋木奎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这两个人,最后只能点了点头,“嗯,既然斩兄弟已经回来了,我们现在便就继续赶路吧,趁着太阳下山之前应该就能到北山小观。”
“好!”十月忙不迭地应声,一手箍着斩风的脖子,一手拎着刀率先往前面走。
斩风太阳穴抽了抽,也没挣扎,就这样被十月拖着走。
北山的小观实在破得很,稀稀拉拉的一小座破观,还被人拆了半面墙。
东墙后头是一小片菜地,零零散散的几片绿叶小白菜,长势也不喜人,旁边还并着被支得高高的黄瓜架子,歪歪扭扭地结着几根发育不良的小黄瓜。
这些都是十月和那老头闲来无事种的,两个人也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地也只能说是勉强能长出来东西。
十月瞟了瞟后头的斩风,又看了看眼前的断壁残垣,心里难得地生出来一些不好意思。
有种带着丈夫回娘家,却发现娘家一贫如洗的感觉。
这稀奇古怪的感觉!
还有宋木奎,因着他现在还在皇城里被通缉着,不便回去,也跟来了这小观里。
还有那小妖怪,本来也是个可怜的,跟着过来也没事,就是那斩风,冷着一张脸,巴巴地也跟着过来了。
十月咬了咬牙,推开那扇同样破败的老门。
明明东边的那堵墙已经被拆了,进出也没有阻碍,十月日常也都是从墙边翻进来,今日却规规矩矩地从正门走。
实在是因为丢不起那个脸。
宋木奎就不必说了,前世是天上的威武大将军,今世又出身显赫,怕是没见过这般破落的门户吧。
再看斩风,连身上穿的衣服下摆的绣样都是金线缠的。
那个小妖也是个来历不一般的。
合着这些时日,这群混在一起的人里,就她十月是个穷穷搜搜,兜里都摸不出来两个子儿的人。
最后,还要她来收留这些人。
这样想着,十月吐出一口气,也不管身后的这些个“富家子弟”了,一脚迈过门槛就往堂屋走。
“师父!”
站在院子里,十月就开始喊起来。
天色有些暗下来了,这个时间,那老头应该也是躺在堂屋的榻上喝着小酒睡觉的。
今日却是奇了,十月寻遍了堂屋,又在旁边两间小房里都看了,也没看见那酒鬼老头的影子。
难不成是没钱买酒,又下山跑去捉妖了?
“那个……你们随意随意,看中哪间屋子就先选吧。”十月挠了挠头,指着几间屋子说。
小妖倒是不见外,横竖还是来了很多趟的,直接钻进屋子里,趁机占了个好地方。
“无妨,我不碍事的。”宋木奎也随意进了旁边的小房子里。
十月眨眨眼睛,看了斩风一眼,“还剩一间是我的屋子,你要不然就睡树上吧。”
斩风看了她半晌,也不说话,转头走进那剩下的最后一间屋子里,还贴心地关上了门,留下满脸怔愣的十月。
“斩风,那是我的房间,我的!”十月使劲拍着门。
里面传来兜着凉气的声音,“是你让先选的。”
“我还让你睡树上呢,你怎么不睡?”十月有些咬牙切齿,这人的脸皮是树皮糊的吧。
“我喜欢睡床!”
“那你去跟小妖挤一挤!”十月好脾气的建议。
“不去。”
“那要不然你跟宋大哥一起睡?”十月压着火气。
“不去。”
“哼,你不去,我去!”十月恼羞成怒,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
“喀嚓”门开了,露出来斩风铁青着的脸,浑身笼着黑云,从十月身边路过,转身进了宋木奎住的屋子。
十月愣了,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生的,刚才还这个不行那个不愿的,现在又同意了。
不愿意跟小妖挤在一张床,跟宋木奎就愿意了?
“啊!”十月捂着嘴惊呼了一声,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
这,斩风不会是,喜欢宋木奎吧!
脑子里突然又回想起今天白日里,宋木奎从自己手里夺过来包子递给他,他可是高高兴兴地三两口就吃完了。
平时都是这不好吃那也不行的!
十月使劲锤了一下胸口,越想越觉得这事有谱。
眯了眯眼睛,看见宋木奎的屋子里,抖动的烛火突然被吹灭了,屋子里暗幽幽的,不免惊出来一身的冷汗。
从头凉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