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突然凉了下来，窗外面飘着丝丝的小风，落在窗框上沙沙地响。
十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像是被堵着一些心事。
终于，在床上翻了第三百零八次的身之后，十月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推开门，溜达到了小菜园这里。
蹲在垄头看了半晌，菜地里养着的寒酸小白菜也没有再长出来一片叶子。
十月捶了捶心口，总觉得心里藏着些事情，像是一团麻线堵在喉咙口，缠缠绕绕地让人理不清楚头绪。
“唉。”十月垂着头，忍不住的一声叹息溢出喉咙。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装鬼呢？”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凉飕飕的语调让人忍不住生了一身鸡皮疙瘩。
十月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见到是斩风，心思也平稳了许多，“你才装鬼呢，走路都不出声的吗？”
斩风嘴角一抹讥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心里都长进这菜地里了，自然也听不见旁的声音。”
“我就是在看这地里的白菜，想看看它它什么时候才能吃！”十月小脸一红，马上开始东拉西扯。
斩风也不说话，就势坐在那边塌了半截的矮墙上，眼神也跟着飘到菜地里头。
十月望了望他，安静了好一阵，听着树梢上传来偶然的鸟鸣，又轻手轻脚地跟着坐在斩风旁边。
学着他的样子，随手揪了一根长须草，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掐着草尖儿。
末了，又悄悄睨了一眼他的侧脸，轻轻开口，“你也睡不着吗？”
斩风斜靠在矮墙上，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闲闲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枕在脑后。
十月凑近他耳边，表情夹着不怀好意，“问你个事呗。”
因为靠得有些近，一股热风吹过他的耳朵，斩风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却也没躲开。
那女孩神神秘秘地四周看了两下，才有转过头来贴着他的耳朵尖，“那个，那个你是不是喜欢宋大哥呀？”
斩风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那双狡黠的眼眸，正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
“你如果真是睡不着，就围着这破观多跑上几圈好了！”斩风有些怒意，差点直接上手想直接掰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些什么东西。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女孩瘪了瘪嘴巴，一脸的委屈懵懂，“你看你刚刚不愿意睡树，也不愿意跟小妖睡，就巴巴地想跟宋大哥睡一起，我这不就顺着就往这猜了嘛！”
斩风闭了闭眼，眼尾不停地抽动了好几下。
睡树？谁会愿意去睡树！
还有小妖，他自然是不喜欢妖物的，就算是这年岁尚小的小妖怪，不取他性命已是仁慈了，还要去跟他一床睡？
至于宋木奎，不是因为她方才在门口嚷嚷着，要去跟宋木奎挤在一起的吗！不然他才不会这样上赶着过去。
斩风这下心里也郁堵着了，再看看那小丫头，眼睛闪闪的，全不似刚才那副忧愁劲了。
伸手按了按额角，斩风从墙上翻下来想走，再跟她多待上半炷香，他就得去烧香祈福了。
走了没两步，袖角就被人拉住了，转过头就看见她扯着自己的袖子，巴巴地看着自己像只央求主人留下的小狗。
十月清了清嗓子，语气都有些打蔫了，尾音里带着几丝委屈，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真有些睡不着，你陪我坐一会呗……”
斩风的一张脸冷了又冷，骤然甩开了那只握着自己衣袖的手，却也没再往前走了，回过头又坐上了那堵矮墙。
“小时候，师父就带我一起住在这里了……”十月坐在矮墙上，双脚荡来荡去，时不时地再去踢一踢藏在墙边的石子。
“不是说不说了吗？”斩风捏了根草须，凉凉地开口。
“你你你！我又没说你，你就听一听能怎么样？”十月恼怒地一把夺过来斩风手里的草根，脸色垮了一大半，“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说你说！“
“我又没什么好说的。”斩风倚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
十月的脸算是垮完了，扭过头不再看他，这个脑袋是烂木头做的人，跟他说这些又有个屁用。
北山的夜里也并不十分安静，草丛里来来回回地窜着影子，蛐蛐儿躲着草须上发出一阵一阵的低吟。
月亮斜挂在树梢上，不明不暗地发出冷色的微光，黯淡不清，也照不清这漆黑的夜。
十月抬脚踢了块小石子，石子晃晃荡荡地进了一片草丛，惊起来一只青蛙，“咕呱咕呱”地跳远了。
一只萤火虫也从草间里冒了出来，闪着一团柔和微亮的光。
十月惊叫一声，拿胳膊肘碰了碰斩风，“快看！有萤火虫唉！”
她刻意将声音放得很小，带着气音，生怕惊跑了这只小小的，微弱的小虫子。
斩风往她手指的地方瞥了一眼，果然是一点微黄的亮光，颤颤巍巍地浸入这片夜色里。
他毫不在意这种东西，旁边的那个女孩却开心得要命，杏子般的眸子闪着惊喜的光，长而翘的睫毛颤动着。
“我小的时候就很爱扑腾这些萤火虫玩，长大了之后反倒是没怎么见过了。”十月叹息地垂下眼眸，遮住了那汪闪着水晕的眸子。
那只被惊走的青蛙又回来了，伸长了舌头像是要将这只可怜的小虫卷进口中。
斩风望着她已经耷拉下去的脑袋，翻身跃下，在十月惊疑的目光里踩进了那片草丛。
再回头站在十月面前时，手心里便握着了那只小虫子，摊开手心，那只小虫便颤巍巍地抖动了两下，又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微黄却柔软的光映在十月眼里。
“好厉害呀！”十月盯着那只萤火虫，满眼的佩服。
那小虫抖着翅膀飞了两下，带着不甚明亮的微光颤颤地落在斩风的面上，停在他的脸颊上片刻，蜻蜓点水般地又飘走了。
像是在他面上留下轻轻一个吻。
十月坐在矮墙上，与站在她面前的斩风一般高。
她盯着斩风凌厉的面庞，因为方才那只小萤火虫驻足在他面上，留下了一点温黄的小印子，他眉头微微蹙着，带着点冷意，却又夹着挥散不去的少年气。
十月盯了半晌，突然像是着魔一样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
斩风微微一惊，有些呆愣。
十月马上松开了手臂，翻身下墙，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方才那只萤火虫能亲得你，我也亲的！”
欲盖弥彰的一句话。
一说完，马上就扭头跑开了，像只受惊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