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措面色通红,心里却像是有一朵小花在怒放着,她不停地搅着指头,仓皇地点了点头,却不敢抬头看他。
那个时候,她以为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这般,让她满足又开心的事情了。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情爱,第一次得到情爱,也是第一次这般地渴望自己是个真正的人。
因为有人爱她眷恋她,她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人。
直到后来洛长安把她带回了家,带回了皇城那个极尽豪奢的府门里,她才知道了,原来这些一直都只是她的空想虚妄罢了。
南措被关在暗房里,漆黑的屋子还有贴着符纸的锁链困住了她,她浑身是血,残喘潦倒,脖颈四肢全都被拴着链条。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再也没有见过洛长安。
有小厮来给她送饭,他们惧怕她,却也憎恶她。他们把饭撒在地上,泼在她面前,让她去吃。
南措嘶吼着,睁着惨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他们被吓得后退,却还是忍不住嘲笑她,“你以为你还能活吗?你这个妖物被我们洛家活捉了,你也迟早得死,现在还留着你一条命已经是对你的宽容了!”
“洛长安!”南措浑身发冷,却还是嘶哑着喊道,“让洛长安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那小厮朝着南措吐了口唾沫,不屑地说道,“我们家小少爷岂是你个妖物说见就能见的!”
南措挣扎着去扯动锁链,上面贴着的符纸却放着金光,催动着链条锁紧她的脖子,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面色通红,青筋暴起,连死也死不掉。
那小厮嗤笑着看她,一脚将她踹倒在墙上,她口中吐出墨绿色的血迹,顺着墙面滑落下来。
她恨极了,恨自己有眼无珠,错信良人!
她恨不得杀了他。
过了好些天,洛长安终于来见他了,穿着洁白无瑕的长衫,翩然又凌人。
南措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能眨着干涩的眼睛,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洛长安低头看她,面上再无一丝温情和爱护,甚至连怜悯都没有半分,他睨着她,轻轻开口,“因为你是妖。”
“呵呵呵。”南措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是妖?可是我从来未曾伤过害过一个人,只因我是妖,我便不配苟活在这世上吗?”
“人妖殊途,我身为捉妖师,自该为天下铲除掉所有的妖物!”洛长安看着她,眼神里再无怜爱,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的人味儿。
南措瘫倒在地上,墨绿色的鲜血和满地的残羹将她染得潦倒不堪,她用尽最后一丝的希冀,望着洛长安,问他,“你一直在骗我,你当真从未爱过我?”
洛长安蹲下身子,伸手攥住她的下巴,望向她的眼中,再无欣喜和爱意,只有憎恶嘲笑,还有一点冰冷的杀气,“你这一世既已生为妖物,自该沾染不得人世间的情爱,若你来生能侥幸生而为人,再来寻我吧!”
南措闭上眼睛,面上尽是污糟的血迹,蔓延着森冷的笑意,“那你便陪我一起去死吧!”
阴风猎猎,南措冲开丹田,用着浑身的灵力冲开了封印着她的符咒,她飞身上前,裙摆飞扬,紧紧掐住了洛长安的脖颈。
这一生,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个男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在她的手中咽了气。
杀了洛长安,她依旧不死心。
洛家,捉妖世家,整个府门里所有的活人都被她屠戮殆尽,漫天的鲜血与哀嚎。
她回了平安镇,大开杀戒,将镇上所有的活口全部杀死。
她恨全天下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活该死在她手里,这些人永远也不配活着!
“我只以为这样,就能消解我心里的恨,却不曾想越是杀人,我的心就越是疼痛难忍。”南措面上无波,眼里却是无尽的悔恨,她闭了闭眼才继续说道,“我终于开始变得癫狂,也愈来愈控制不住自己,每当夜晚我总是痛苦难忍,整夜整夜的哀嚎。”
十月暗自叹了口气,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南措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额角冒着汗意,“然后就是一位道人来到了平安镇,看见满是血腥的镇子,发觉到是妖物在作祟,后来便用捕妖柄将我制住。”
“他没有杀我,而是潜心度化我,他与我一起留在了平安镇青烟观里,让我学会平心静气,教我控制心中的戾气,我也渐渐地学会掌控了自己,打算放下以往那些杂碎的事情。”
厅里静了一静,十月也说不出话来。
宋木奎却是看了南措半晌,才继续问道,“那后来呢?这罗刹又是如何再现身的呢?”
南措怔愣了一瞬,垂下眼眸,念了句道号才开口,“罗刹本就是极为凶恶的妖怪,我本就与她共生一体,有些事我能放得下,她却不能。她强行地从我魂魄里挣扎出来,又塑了自己的身躯,她从来也没有忘记报复,她要生生世世地找到洛长安然后再杀了他。”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啊!”神荼默默地垂眼唱了句佛号,然后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十月皱着眉头看了那老头一眼,他又不是个和尚,在这装什么得道高僧啊!
神荼悠悠然地开口,“既然你那时已被洛长安用灵符锁住,又如何能挣开的?”
“是洛长安。”南措闭上眼睛,轻轻吐出这个名字,“那天他来暗房里看我,趁着蹲下身子的时候,揭开了一道锁链上的符纸。”
“什么?”十月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洛长安本意也并非是想去杀你的,他是想救你?”
南措点了点头,“只是那日我却是神智癫狂,被他说的话伤到了心智,只觉着天下人都负我,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看见了那张被撕下来的符纸,被他攥在手里。”
厅里安静如斯,众人皆都说不出话来,十月眨了眨眼睛,也只能暗自叹息神伤,她抬头看了看南措,问道,“那罗刹也知道吗,她也知道洛长安是为了救她吗?”
“她知道,只是她从此便更恨了,恨洛长安,恨全天下的人,她强行从我身体里分离出来,也只是为了洛长安。”南措淡淡地说道,“后来她杀了那位道人,又重新塑了平安镇那些枉死的人,收他们的残骨,想为洛长安重新造一个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