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甚明媚地挂在天上,却将一腔柔软的光全撒在了他的面上,一层一层地渡着光晕,好看得像天上的谪仙。
不,他更像是穿梭在林子里,杀人如麻,取人心智的妖物。
沈韵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英俊的男子,比父亲还要英俊。
不,是比全天下的男子都要英俊。
虽然全天下的人她也没有见过几个,却依旧敢在心里这般的大言不惭。
愣愣地盯着那人,却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在墙头上蹲着的,脚底下打了滑不小心就从墙下往下翻。
沈韵被他接在了怀里。
皎洁如明月,也比不过那人眸子里的光。
就和她小时候跟小丫鬟一起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过的话本子里写的一样。
男子的手臂神武,臂力惊人,能一把揽住她的腰,抱着她在花海中转圈。
可是,这不是花海,只是一片蒲草丛,时不时地还会飘飞出几只吸人血的蚊子。
沈韵却觉得,现在比在花海里还让人心动。
沈韵望他望得有些痴了,心里不禁想着,那话本子竟然不是骗她的,上面说的竟都是真的。
他轻咳了一声,沈韵连忙从他怀中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好半晌才敢悄悄地抬头瞅他,正巧他也在看她,嘴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声音低哑好听,“姑娘可是打算再让我将你送上去?”
他指了指沈韵身后高耸的墙头。
沈韵连连摆着手摇头。
那人转身便走,沈韵鬼迷心窍地跟了上去,仿佛是被他迷了心智,再也回不了头。
他停下来,却没有转过来身子,只是背对着她说,“姑娘想跟着我?”
沈韵马不停蹄地点头,蹦着跑到他面前,冲他没心没肺地笑,“我听府上的小丫鬟说,今日皇城会有清凉花会,我想去瞧瞧。”
他看着沈韵,眼中的意味不明,“你也是沈家的小丫鬟?”
沈韵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她爬墙之前特地偷了小翠的一件衣裳,青禾色的襦裙,倒还真像个丫鬟的模样。
她欢欢喜喜地点头,“我叫小翠,沈家管下人管得很严,我日常也没得机会看什么花会,今日是我偷跑出来的。”
撒谎撒得十分顺畅,简直是脱口而出。
沈韵自己都忍不住敬佩起自己。
男子垂眸,一眼便看见了她手腕上带着的捕妖柄,面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那我便喊你小翠姑娘可好,今日我本也是要去清凉花会的,现下正巧可以同姑娘一道去。”
沈韵心里乐开了花,欢天喜地跟在他身后。
花会上,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乌泱泱的,将人都能挤成一摊肉饼子。
无数花车灯笼的掩映下,皇城的热闹和喧嚣堪比白昼,灯火闪亮着,人潮声淹没她的耳廓。
他轻轻挽住她的手,凑在她耳边说,“莫要走丢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悄悄地望着他的侧脸,心里开遍了无数朵绚烂的小花,比花会里的花还要灿烂。
皇城的正中间是一条宽阔的石桥,桥凌驾在一条江上,纵横绵延。
江中漂满了花船画舫,月光的掩映下,一只满载着芬芳的船只朝着石桥上过来。
船边的轻纱打着圈飞旋着,水面铺满了嫣红柔嫩的海棠花灯,淋着水珠,娇艳欲滴,像是真的一样。
桥上的人纷纷驻足观赏,一片粉红的旖旎暧昧中,一个女子缓缓走出画舫,发间插着一支盛放的海棠花,薄纱般的裙摆漾卷在脚踝处,嫣红的披帛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渐渐滑下,堪堪地停在手肘处,下摆在水面上摇曳,拖迤出长长的涟漪。
摇曳着人的心魂。
他握着沈韵的手紧了又紧,沈韵有些吃痛,却舍不得开口让他松一些。
她害怕他会松手。
沈韵望着他,他在望着画舫上的那个女子。
原来他也喜欢这般柔情似水的女子。
花会结束了,沈韵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扬声喊住他,“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转身,还是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得让她心动,“斩明屿。”
沈韵失魂落魄地跑回到沈家的府门口,在门口坐了一夜,被早起开门的小厮发现了。
府中上下全都乱作了一团。
小翠起夜的时候照常地往里间她的屋子里去瞧,却只在床上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的被褥,当场吓得失了魂魄。
沈母不敢声张,怕惊动了外祖,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只得在院里院外好一顿找,谁想到第二日天还没亮,就在府门口的石狮子边上看见了打着瞌睡的沈韵。
沈母气得急了,关了她好几日的禁闭,又添上了许多个粗壮的丫鬟婆子照顾她。
沈韵也不在意,每日该吃吃该喝喝,抽空再做一做相思梦。
梦里他还是一样,在花会上紧紧牵着她的手,他没有看那个画舫上的女子,只是看着她,他说,“沈韵,我叫斩明屿。”
那样炙烈地望着她,缠绵悱恻,不止不休。
她从梦里醒来,痴痴地说,“斩明屿,我叫沈韵。”
外祖又喊了父亲和母亲一同去商议事情,她躲在帘子后面偷偷地听。
小翠说,她们是在商量她的婚事。
沈韵脑海里闪过斩明屿那张冷峻的面庞,她心里害怕极了,她不想成婚。
不想嫁给别人。
外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莫名的颓败,“如今我沈家已是要撑不住了,君主也不愿再面见我了,韵儿那可怜的丫头……”
母亲的低泣声又响起,她埋在父亲怀里,抽抽噎噎地让沈韵也有些难过。
难不成她真的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吗?
父亲抚着母亲的肩膀,咬着牙说道,“他们斩家无非是看中我们韵儿的体质罢了!那斩听海不是个好东西,蛇蝎心肠!他儿子斩明屿又怎会是个心肠良善的人?”
母亲的哭声更大了,外祖止不住地叹气。
沈韵捏着帘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帘布被她揪出了一层一层的褶皱。
她从帘子里出来,心跳如擂鼓,满面通红,“父亲母亲,我愿意!我愿意嫁给斩明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