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往事不必再提,但是沈棠倒霉的事例简直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真就是个天选的倒霉蛋。
初中沈棠因为偷看帅哥打篮球导致班主任没看到她,失误把校服数据少报了一件,最后只得按照学号排名,让倒霉蛋20号女生自认倒霉。
而20号倒霉蛋,沈棠也。
再比如,高中语文老师喜欢按照日期抽人背书。初中吃了尾号的亏,高中沈棠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成功让老师把她排学号排到了第一。但是语文课偏生就排在周一。于是每次抽背,一定有她。
1号倒霉蛋,沈棠也。
活着时这样,死了以后总算能安息了吧?结果她都死了,还能被送个救世主的高帽子!碰上一个不靠谱的半吊子系统客服,读个技能说明书都读不完!
现在沈棠正面临着她穿越生涯中第一次穿帮危险。
综上所述,天选倒霉蛋,沈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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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不说话?”徐子清落在她耳旁的声音极轻,见怀中沈棠气息渐渐平稳,这才缓缓松开她。
他拂了拂衣袖,往后退了一步,俊朗的面上露出笑容道:“夫人可真是吓了子清一跳呢。幸好没事,若是刚才真的撞上去,怕是要好好将养多日了。”
沈棠抿紧的嘴皮子动了动,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雾蒙蒙的美眸视线游弋,最后才缓缓落到他身上,像是被他说的话魇着了一般道:“子清。”
徐子清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道:“您没事就好。”他刚想再说什么,却见面前的少女眉间微皱,偏过头,很认真地盯着他看。
她上下打量一番,半晌,红唇轻启,认真道:“怎么大晚上还能在这里碰到你这个男狐狸精?”
徐子清:“……”
他脸上的笑容未收,道:“您说什么?”
沈棠现在简直恨不得掐死自己,男狐狸精?!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可是她的嘴现在根本不受自己掌控。
她想说:对不起。
但嘴一张,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道:“子清啊,你身为一个大男人,身子这么弱可不行。你看你瘦的,简直就像一颗美貌的豆芽菜......不是,你说你这么瘦弱,等刮台风了怎么办呢?见过风筝吧?到时候台风一刮,你就只能像风筝一样在天上飘,叫破喉咙也没人能来救你啊!”
“……等你落下来,指不定就飘到哪个原始部落了。到时候人家五大三粗的族长一看你,哦呦!好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人儿!到时候非要你留下来当压寨夫人。你说说,你那时候怎么办?是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棠叹了一口气,说着说着,语气中居然还带上了慈母般的担心:“还有啊。野鸡医生的话你也不要信啊。什么梅花酒能暖身让你好起来!你赶紧明天下个国家反诈骗app吧,我看他们糊弄得你好惨啊!乖啊,不要听那些人忽悠。你要多穿衣服,多吃饭,这才是正道!瞧瞧……你这小身板,这小细腿,这小脸蛋子……哦。好吧,你的脸蛋子可以略过,的确是十分不错的。如果我是部落族长,允许你晚上上桌吃饭,可以吃三大碗!”
......
沈棠面皮红得滚烫。她从未如此讨厌自己喜欢在心里吐槽,胡说八道的这个毛病。
对面青年脸上风清月朗的表情此时已经裂了,那双看向她温润如玉的眼睛也越来越茫然。
徐子清缓慢地指了指自己,好半天才缓慢重复道:“男狐狸精?豆芽菜?”
可语调却抬高了些:“被捉去当压寨......?”
“......夫人?!”
再惨烈的社死也不过如此,可是沈棠的嘴巴依旧没停,接着道:“子清呀,多吃饭才能长个。就你这样的,姐一只手就能把你扛起来。两只手能抱四个你这样的。嘿嘿……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害怕?”
……
此刻,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至此,沈棠已经麻木了。
她错开眼神,不忍看徐子清脸上惨不忍睹的表情。心道,是时候了。是时候去死第二次了。
于是她心一横,悲壮地闭上眼,在10086已经惊到乱码的电子音中,两腿一软,自暴自弃地往后磕在芙蓉居的石壁上。
恍然而过的余光里,徐子清定定地站在原地,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脸上一片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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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怜的棠棠,我的宝贝女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竟这般狠心,舍得抛下娘,真去寻你夫君吗……”说着,说着,妇人抽噎一声,又泣不成声了。
多年的学医经验告诉沈棠,她这是马上就要醒了。不过原身娘又来白府了?
肯定是有人去通风报信──
沈棠鸦羽一般的眼睫毛抖了抖,模糊看见自己榻前除了正在哭的兰娘,还有一位仪静体闲的妇人守在一旁,定睛一看,正是她那个便宜婆婆秦夫人。
“亲家母,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秦夫人的声音里也带着悲切,劝道,“我竟也没想到两个孩子感情这般深……棠棠竟会为了衍儿寻短见。你放心,此处宅子偏僻,让棠棠在这里安养一段日子,不再触景生情,以后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人扶在一起讲话讲得入迷,竟没发现躺在床上的沈棠已经醒了。
睁眼所见和往日不同,仔细发现竟换了个居所。此刻正当黄昏时,屋内还未点灯,光线昏黄朦胧但是不难发现室内陈设极尽奢华,地铺白玉,内嵌金粉,凿地为莲。赤足踩上去的地砖也是温热的,竟都是用暖玉做成。
榻旁,黄花梨镶楠木樱面的小书案上放着香炉,安神香袅袅升起,香味沁人心脾。洁白飘逸的幔帐一层一层垂下,把躺在里面的少女身影遮盖住。
沈棠忍下头部剧痛,心想要不还是装死好了,不然一会儿原身的妈兰娘又要抱着她哭好一顿。其实哭还不是要紧事,万一说到什么她不知道的,那可就遭了。
刚要闭眼,就听春杏在一旁欣喜道:“秦夫人,国公爷夫人,你们快瞧夫人醒了!”
沈棠:“……”
她睁开眼,做出一副万分虚弱,气若游丝的模样,缓缓坐起来:“娘。”
见她醒了,兰娘这才放下心一般,松开了秦夫人的手。春杏福身,上前拉开了层层叠叠的幔帐,露出床上少女苍白俊俏的脸。
兰娘两眼通红地盯着沈棠,胸口上下起伏,好一会儿,竟举手要打,嘴里喝道:“你,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娘怀胎八月把你生下来,含辛茹苦地养到这么大,娘是怎么教你的?!你竟为了一个男人……去寻短见?!”
但兰娘的动作根本没用力,只是外强中干做个样子,极快地就被一旁站着的秦夫人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