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清依旧穿了一身素色衣裳，长身玉立，此刻站在忽闪忽闪的烛火灯下显得格外清雅。
他对着愣在原地的沈棠微微一笑，道：“子清傍晚时听说夫人特意让子清从大宅过来侍候，一接到消息，子清便起程过来了，这会儿刚到。本想着时间不早了，夫人已经歇下，打算明日再来。但是方才路过，听到有男子说话的声音，便过来看看。”
沈棠心里还记着那封信，便用身影不留痕迹地挡住桌子方向，对着徐子清眨巴眨巴眼。
徐子清微笑道：“刚才那两人武功不凡，还好夫人没有受伤。”说着，他手一抖，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黑不隆冬的东西，“刚才我见夫人面露为难，怕那两人为难到您，但是因为我……身体虚弱，像个豆芽菜。”
不知道是不是沈棠的错觉，她觉得青年好像在“豆芽菜”上加重了一点点语气……
“于是我便特意弄出了些声响，把那两人惊动走了。”
沈棠接过徐子清递过来的东西，翻来覆去端详。
手里的钉子成四边形，边角锋利，应该是用玄铁打造，入手皆是凉意。不过看起来做工笨重，倒不像能伤人的样子。
“这是？”
徐子清道：“不知道夫人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武器，名叫销魂钉。它是鬼族人常用的暗器，钉子的四边上都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一旦入体，钉子的四角便会蹦出反刺，牢牢把自己固定住。若是要强行拔出，只能挖下那块血肉，不然便是大罗神仙都无法将它拔掉。”
沈棠感觉自己的手开始颤抖，她看看笑得春风如意的徐子清，再看看手里那个逐渐变得滚烫的铁坨子，再看看徐子清，再看看铁坨子，吞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道：“该不会……我手里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销魂钉吧？”
徐子清含笑点头道：“是。”
沈棠瞬间把手里的铁坨子丢在地上，手心在裙子上来回蹭了蹭，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什么鬼东西这么凶残。”
徐子清柔声道：“便因为它是鬼族人喜欢用的东西，自然是凶残的。”
他语气一顿，眉间微皱，又道：“而且鬼族的人向来擅诡辩……这一族人，做事素来不够光明正大，因此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
“夫人可能不知道，传说鬼族还有一种邪术，他们会把邪术覆在信件、物品、甚至暗器上。若是覆在信件上，收信的人要是一打开信，就会无声无觉地中了鬼族的追踪术。如果中了这样的追踪术，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吧。刚才我看他们和夫人靠得近，很是担心。不过还好，他们好像没有递东西给您。”
沈棠盯着徐子清，不由得想到了现在放在身后桌子上的那封信，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现在满肚子的问题，却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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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问问为什么徐子清昨晚上见她执意撞柱子晕过去以后却什么都不做，这不像身为下人的行为。也想问问为什么白天春杏说白府没有他这样一个小厮。
但是刚才小炮仗扔暗器的动作快得出奇，若是普通小厮根本躲不过去。而且小厮也不会对什么“鬼族”的暗器和追踪术知道得事无巨细吧？
那么答案昭然若揭，徐子清根本就不是白府的小厮。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身份来刻意接近她呢？
沈棠满面菜色，纠结的样子看得对面青年展眉一笑：“夫人，您知道您一旦想什么都会显在面上吗？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好。子清知无不言。”
沈棠心一横，试探地说：“那你，你是谁？”
徐子清走进屋子，放下烛台，回头笑道：“这个问题除外。”
语气一顿，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反正我不是风筝，来了台风也飞不起来。”
“……”什么意思啊？什么风筝？沈棠没明白，只得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销魂钉的？而且鬼族，他们是什么？”
“销魂钉这东西在江湖上素来有名，想必无人不知。而鬼族也是。毕竟据说，鬼族们明面上的主子，就是当今圣上──”徐子清用食指指了指天花板，眸光流转道，“当年那位还没有登基时，东征北战，正值旱涝，饿殍遍地。就连他每日的用度也只有区区一碗水。”
“据说那日军中来了一位讨水之人，模样十分凄惨，看得那位动了恻隐之心，可军中物资匮乏，实在分不出多余的水，他便省下了自己的水，让那个本该渴死的人活了下来。俗话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个活下来的人便建立了鬼族军，自此以后鬼族军所有人都发誓效忠于那位。刚才那两个黑衣人，说不定就是当今龙位上的人。”
……该不会说得是皇上吧？！可听刚才小炮仗和面瘫脸的意思，分明字字句句提的都是“少主”啊？
沈棠诧异地盯着面前笑意晏晏的男子，疑道：“你莫不是在诓我吧，皇帝都多大岁数了，那两人提到的都是少主呢……”
徐子清摇摇头，笃定地道：“当然不是。当今圣上不过二十有三，哪里称得上年纪大呢？”
沈棠一惊。
多大年纪？！二十三？！
──如此说来，倒是有可能称得上一句少主的……难道，难道原身欠的风流债真是皇上？！
那这还怎么还啊？！
看刚才小炮仗和面瘫脸的意思，那“少主”对自己可是情根深种啊！就连下属都看不下去要打抱不平了！……要真是这样，该不会哪天她一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到了小黑屋里强制爱吧？！小说和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她不由得想起了被放到桌子上的信。该不会里面就写着：“女人，知道你当寡妇了。信上的追踪术已经起效，趁着我好说话，速速来当我第十九房小宠妃，不然罚你以后晚上吃饭不准上桌。”
苍天耶，这信看不得啊！如果那两个黑衣人真是皇上派来的，那岂不是明天就有可能被绑走了？
想着想着，沈棠浑身一阵恶寒，脸瞬间垮了下来。对面的人盯着她看了半晌，轻声道：“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沈棠揉了揉自己的包子脸，拖长声应着。
她努力把刚才的胡思乱想踢出脑袋，想了想鬼族的故事，努力转移话题道：“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我倒觉得鬼族其实还挺好的，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恐怖嘛……”
徐子清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皇上只施了一碗水，便能为了报恩而做这么多……他们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怎么能评价一把刀的善恶呢？真正应该约束自我的是握住刀的人，但是现在，恶名怎么都被刀承受了？而握住刀的人却落得了好名声。难道刀子锋利，倒成了刀子的错？我看就是──”沈棠说到后面，突然意识到自己讨论的正是当今天子，猛然收了声。
她讪讪地笑了笑，见徐子清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放下心：“我就是胡说八道，你不要当真……哈哈，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看，我就十分的有道德，所以，这个……皇帝其实也很有爱心嘛，你看，旱涝耶，他还能用自己的东西去救别人的命！”
徐子清一双淡色的眸子看向她，语气中藏着不为人知的嘲讽，轻声道：“他之所以救别人的命，也可能只是想要得到一颗好用的棋子。”
“虽有也有这种可能……但是至少那个人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嘛。”沈棠打断他，眸光清澈，一双眼仿佛要看进去别人心里，“既然救了人，结果是好的，就别再去思考施救之人的目的啦。”
烛火光忽闪忽闪，照耀得徐子清的眸子也忽闪忽闪。闻言，徐子清的眼里盈满了沈棠看不懂的东西。好半天，他道：“或许如此吧。”
沈棠叹了口气：“算了，别说这些了……你呢？你既然不愿告诉我你是谁，总得告诉我你用小厮的名义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吧？”
男人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