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月光下,徐子清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淡笑道:“你知道了。”
沈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幅壳子实在娇弱,站得久了,她腿肚子都打软。于是她直接没骨头一样坐在卧房里的贵妃榻上,冲徐子清招了招手:“我看你就没想瞒我……行了别傻站着了,赶紧来坐。”
徐子清站在原地没动。
沈棠咕咚咕咚喝下一杯茶,抬头一看,那人还一副十分端庄稳重大家闺秀的样子,两人视线相交,便对她清风淡雅地微微一笑。
笑得沈棠心里有点痒痒。
笑得她又想胡说八道了。
沈棠眼睛一转,故意道:“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脸,怎么可能是别人家的小厮呢?就长成你这样的,应该搁在什么台子上供起来……或者,你应该就是古代有钱姐姐们最爱的那一款没错了,怎么可能还让你出来干活,指不定早就被藏起来……”
可她越说越心不在焉,越说越觉得这变成在说她自己了。可不是嘛,假如那个“少主”真是皇上,会被藏起来的可不就是她了吗?
思及自己可能到来的悲惨人生,沈棠吸了吸鼻子,埋下头:“但是假如换成是我,我家有你这样的小厮,我肯定──”
“你肯定什么?”近在耳侧的声音,宛如玉石砰然。沈棠像被惊醒一般猛然回头。青年就坐在贵妃榻的一侧,正温柔地看着她。
好一个灯下看美人,这可真是含羞带怯楚楚动人……
沈棠哪见过这阵势,她死之前连帅哥的手都没摸过。如果非要说摸,可能只偷偷摸过那个助教纪晏……
沈棠眼睛都看直了,直接把心里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我,我肯定让你白天不闲着,晚上也──”就像咬了舌头一样,沈棠猛地闭上嘴,俏脸通红。
徐子清不耻下问地请教道:“晚上?晚上怎么了?”
沈棠这下可不敢再中招了,毕竟她那张只会胡说八道的嘴巴下意识根本不知道能说出什么东西来!于是她故意提高声音,结结巴巴道:“……别,别说这个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用小厮的身份接近我呢!”
青年眸光一瞬,仿佛被提起了伤心事。他移开视线低声道:“我……说来惭愧,我被我父亲派来的人追杀,我的身份见不得光,逃到白府时就受了重伤,一时还走不得,不得已便躲在了这里。”
啊,这。
都说大多数人都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治愈童年。沈棠结结巴巴也不知道在此刻说些什么来安慰看起来有些落寞的青年。毕竟每个人能感知到的痛苦并不平等,任何轻而易举说出口的安慰,都带了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沈棠左手捏右手,捏了好半天,再换过来。完了又偷偷用余光看了看青年面上的神色,才道:“没关系,那你躲在这里就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既然你身上还有伤,明天我就让春杏给你安排个院里的闲职,你只管躲在这儿养伤,不会有人问你的。”
结果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反而一愣,瞬间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被美色迷晕了神智。她祈求地用目光看向青年,企图在他脸上看出一丝推脱之意,这样自己就可以借坡下驴了。
结果徐子清点点头,对沈棠露出那种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道:“那便谢谢夫人了。时间不早,在下先告辞了。”
沈棠:......
艹,居然答应了!
就在他脚步迈出大门的前一秒,身后传来少女怯生生的声音:“徐子清。”
徐子清便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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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经从厚厚的积云中冒出了头,皎洁的月光洒了她满头。徐子清眸光一怔,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了坊间传国公爷独女沈棠雪肤花貌、玉肌仙骨这句话。
“你……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语气柔软,但十分坚定道,“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做的事会伤害我吗?”
徐子清看向她,莞尔道:“自然不会。”
盯着人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看不见了沈棠才回过神,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略微有些丢人了。
别人都说美人误国,果不其然!看看!这男的用一张脸把她蒙得什么话都往外说!......男狐狸精!
沈棠对自己被美色迷晕失了神智的事毫无办法,木已成舟,只得叹一口气,把一直在袖子里动来动去的光球放出来,开始盯着木桌子上的信发呆。
10086道:“宿主,黑衣人送过来的信,要看看写了什么吗?”
沈棠面露难色。她双手捧腮,指尖点了点那张薄薄的信纸,狐疑道:“该不会真有那个什么追踪术吧?!”
可万一,真──沈棠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直接心一横,把那张薄薄信纸捏成个球,几步走向窗外,手一扬──
10086目瞪口呆道:“宿主你怎么扔了啊?”
沈棠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去捉光球。捉到手以后,她把光球捧在手心,严肃道:“10086,就在刚才,我做了个伟大的决定。”
10086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宿主,您是不是想回去攻略白衍啊?虽然攻略徐子清也是一样的。”
沈棠摇摇头:“都不是。”
她一边揉了揉光球圆溜溜的脑袋,一边斩钉截铁地说:“这里既然已经被黑衣人找到,不管刚才的信里有没有追踪术,这地方都呆不得了。而且徐子清——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哎呀不管了,反正都和我没关系!10086,我打算把这幅壳子锻炼一下,然后我就跑路!”
10086整个球一动不动,沈棠耳边又开始播放叽里呱啦的杂音。半晌,10086傻了吧唧地重复道:“宿主您说,您要锻炼一下身体,然后就跑路。”
廊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怎的都睡着了?万一夫人这时唤人,或者出了什么事却没有人那怎么办?”春杏压低的训斥声传来,“一个二个都警醒些,下半夜可都别给我睡着了!……若是睡着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沈棠想说,其实她已经出了什么事,而且的确没有人来。再而且,春杏你刚才也被迷晕了,怎么还假装自己没晕呢?
最后她还是转身慢慢躺在床上。
“夫人可是金玉堆出来的人,国公爷夫人嘱咐过我,说我们夫人没嫁过来前,因为身体娇弱,有些时候甚至起来得快了些都会昏厥,更加受不得惊,就连在府内都会乘轿……所以你们都得仔细着点!身上也带着些零嘴以备不时之需……但是你们也别太担心,夫人的脾气可是再好不过的,从明天开始就给我好好伺候……都听见了吗?”
沈棠两眼一黑。怪不得她就连多站了一会儿都觉得腿肚子打抖,而且怎么还会昏厥啊?容易低血糖吗?这幅壳子还真是大门不比我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啊!
沈棠不由得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跑路生活感到深深的担忧。
要不我不跑了?……可这里乱七八糟的事实在太多,已经超出她的控制了!为了活下去不被揭穿,她必须要跑,可是她要是跑路了,徐子清可怎么办呢?要是来个新主人,他可能分分钟就会被发现了……
沈棠越想越烦,最后直接把头一蒙,闭眼睡过去。
──
等在树后的男子轻巧一接,正好接到了从窗口飞出来的纸团。他指节修长,皮肤苍白,眉眼中满溢着旁人看不懂的玩味笑意。
“可真是又好哄,又好骗……”
身旁一直躬身候着的小一道:“主子。刚才送信的那两名云族的身上已经被属下施了追踪术,却在刚才突然断了线索,是否还要属下派人去追?”
明亮的月光下,层层相互的树影便是当下最浓重的黑色。
“算了,怕是已经被发觉了吧,现在派人去追也没用了。”白衍的视线落在揉成一团的信纸上,眉间一挑,“先让我看看……”
“游瑾和这女人都说什么了。毕竟——”他眉间一皱,语气嘲讽,“当初沈棠可是要死要活地想要嫁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