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又等,终于到了子清的“授课”时间。那时徐子清才对她解释道:“本就没有什么先生,国公府也没有派人来,那些都是我杜撰的。毕竟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其它借口对于小姐你的身份并不合适。”
沈棠这才放下心。
思及自己要跑路的计划,沈棠瞬间有了想法,这不正是来了瞌睡就给送枕头吗?
于是她便和徐子清商量,以后这段授课时间就让她自己在院子里锻炼一下身体,至于徐子清,这段时间他想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那人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就笑眯眯地点头。
本以为这就算一箭双雕解决了两件事……但是后来怎么会变成,他在花园里陪她锻炼身体呢?
沈棠捧着茶杯,又叹了一口。
“怎么了?”
她一回神,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午后树影婆娑,金黄璀璨的光点落在徐子清身上,好不动人。
沈棠一着急就手抖,结果端在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就要往下掉,还是身旁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神闲气静地把手里的玉杯子放下,抬眼看她轻笑:“小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就连放下杯子时茶杯里的水也没有滴出来一滴。他动作十分好看,沈棠看直了眼,禁不住道:“你这身手可真不错──”
说着,她突然又觉得假如跑路的时候带上某人,似乎还能多个保镖,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徐子清却轻轻一笑,颔首道:“我看小姐的身手也极好。”
沈棠说:“啊?我吗?”
你说的是我这副跑一分钟就要喘十五分钟的娇弱身体吗。
徐子清笑意晏晏道:“小姐曾说能一手提起在下,两只手能抱四个在下这样的豆芽菜,如此想来,身手也是极好的。”
沈棠:……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笑意如春天般温暖的男人,可能有点点记仇。
沈棠干巴巴道:“我那个时候是胡说八道啊,当时就是看你瘦瘦弱弱,谁知道你连销魂钉都能躲过去……再说了,这种事你怎么还、还记得啊?”
“我告诉你,你要是生气那天我说的话,你就直说!我、大不了我──”
徐子清做出请教的样子道:“如何?”
“大不了我就让你也挤兑我一次好不好?或者我现在就仰天长叹,大吼三声对不起!再或者、大不了让你打我一顿出出气……”沈棠嘟着嘴,念念叨叨道,“反正你不要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徐子清笑着看着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个什么,玉一般的手腕朝着她靠过去。
妈耶,不会真要打人吧?沈棠一惊,顿时有些紧张。这男狐狸精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是既然身手这么好,要是真打她,不会毁容吧……
沈棠连忙闭上眼,紧张道:“古人言,打人不打脸!我警告你啊!我、我现在这个身份还是你学生、你、你要有师德你知道吗?不对你懂师德是什么吗……师德就是,就是我说什么你就得听──”
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沈棠闭眼半天也没任何感觉,只有微风拂面,带来的淡淡茶香。
她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偷瞄青年。
徐子清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弯眼撑着头看向她,眼神缓慢。他侧身坐在阳光下,印着身后一树红梅,好一幅冬日美人画。身前的茶壶还在咕噜咕噜冒泡泡,再往前看,她的茶杯前放了一块帕子。
“我遵师德,自然是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徐子清轻声道,“但是运动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既然已经出了汗,还是别着凉的好。”
沈棠眨巴眨巴眼。
耳边,10086突然说到:“宿主,您的口水流下来了。”
沈棠顿时回神,一抹下巴,并没有发现可疑液体。她这才放下心。心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要社死第二次了……”
她的动作好像取悦到了对面的男人,那人笑得更灿烂了一些,好看的笑容看得沈棠耳根子发烫。
身后传来侍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想是春杏领着人来送茶点了。不知为何见来了人,青年面上的笑容一瞬,垂下眼道:“那今日便和小姐讲课讲到这里。在下先告辞了。”
沈棠一回头,发现春杏还有个十几米才能到亭子。看着男人软乎乎、轻飘飘的袖子,鬼使神差的,她一手抓住了它,对上徐子清有一点惊异的目光,抬头磕磕巴巴地道:“今晚、今晚上元节有花灯节,你要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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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历史重演、梅开二度。
沈棠麻木地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她这下真的觉得自己在帅哥面前毫无抵抗力的毛病,真的应该去开点药治治。
不然再这么下去,她估计被子清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你说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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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晚上去看花灯,想穿哪件衣服呢?”春杏在榻下的纱帐外忙忙碌碌,见沈棠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又过来笑着劝道,“奴婢看了看衣橱,里面的衣服都是现下汴京城里最时新的款式,您生得天生丽质,自然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沈棠又发了一会儿呆,从梨花美人榻上翻下来。春杏回头示意,霎时,候在一旁的侍女们呈一字排开,展示自己手上的衣服。
红橙黄绿青蓝紫,这么多颜色看得沈棠头昏。许是见沈棠一脸纠结,春杏笑道:“夫人素喜冷色,这里的衣服颜色都偏浓,想来夫人不喜。之前国公府夫人着人送来了好些衣服,若是这些都不满意,要不要着人送那些来看看。”
沈棠一愣,下意识往屋外一看,道:“可是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春杏道:“那这件,夫人看看如何──”
说着,就从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中挑出一件月黄色水织金烟绣罗裙。样子不俗,裙摆上点缀了细细的银线,十分精致。
光是流畅的裙摆线条,就教人能想到穿它在身上时,莲步轻移的美妙身姿。沈棠觉得只要不是那些大红大绿就行,就没拒绝,便被伺候着穿上罗裙。
春杏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古色古香描金的红木盒子,香盒一打开,里面月白色的膏体发出阵阵幽香。沈棠被翻来覆去地折磨了好一会儿,又是胭脂又是口脂,最后几乎开始犯困,屋内都点上了灯,春杏才把她放开。
昏黄光线中,少女一身浅黄色纱衣罗裙,雪肤乌发,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轻盈仙子,眼下一枚朱红泪痣却动人心弦,给她平添一抹欲念。
上下打量一番,小侍女盯着她眼里都在放光:“夫人……您可真是太美了。”
这时沈棠早就坐够了,她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个圣诞树,再不走又要被挂上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得了这话便赶紧爬起来,推开卧房门往外逃,结果走到一半又被追上来的春杏拦住。
“您忘了帷帽。”春杏带着两个小侍女赶上来,又在沈棠脑袋上盖上一个死沉的面纱帽,雪白的薄绢软软地铺开落下,遮住沈棠的视线。
见沈棠的绝色面容被面纱遮住,春杏这才松一口气,“夫人,上元节人多,您身子刚好,可千万要小心。”
说着,便走在身前给沈棠引路,走了两步一回头,见沈棠还停在原地,迟迟不走,面露犹豫之色,春杏眨眨眼,揣测一番,试探道:“徐先生说,为怕别人误会,在上元灯会处等夫人。”
她话音刚落,停在原地的少女便清清喉咙道:“谁问他了?我只是在想一会儿在上元灯会上,应该许什么愿望,放什么样式的河灯。”
说罢,沈棠理了理从帽檐上垂下来的白绢,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几个侍女的拥护下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