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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腹黑夫君又在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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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看如何?

人声鼎沸,茶馆里二楼的隔间外几乎站满了人,此刻都伸长着脖子往里瞧。有些人听不见雅间里的话,便央求着前面的人往外传。

徐子清今日还是穿着沈棠眼熟的那叫素不拉几的外衫,此刻,却显得格外招摇俊逸。

他抬起手,示意围着他们看热闹的公子哥儿们安静,然后道:“沈棠姑娘说得不错,这故事,其实有两种版本。”

“不如姑娘再听听看另外一个版本,到时候再辩也不迟。”

沈棠道:“愿闻其详。”

“那少年从小住在望宛驿边上,在道路两旁种榆树成林。却在种榆树的过程中,无意间挖到了一座孤坟。他没在意,干脆把骨灰作肥,略了过去。”

闻此,傅艾琳皱了眉,道:“是否那座孤坟,便是那女妖的坟柩?”

徐子清道:“不知。”

周围听着的文人书生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若是这坟柩是那女鬼的,被人掀了坟,也有可能来向这书生索命的!”

“不错,若是如此,那倒是成了那书生咎由自取了!”

“如此,那女鬼之所以吃了他,也是他自作自受了!想来,谁被掀了坟,还能不来复仇呢?”

徐子清微微一笑,接着道:“那少年勤快,常常给那些榆树林子浆水,于是那些榆树生长得十分茂盛,几乎成了指路的地标。一年夏天,一位快要渴死的瞎眼老汉就是因为摸到了那些榆树,这才找到了驿站,活了下来。”

他话音刚落,刚刚还讨论着咎由自取的书生们纷纷对视一眼,摇头晃脑,改了口道:“……如此一来,那些榆树林子还救了人一命哩!”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看来,那女鬼倒是锱铢必较,有些不识好歹了!她都死了,哪能和活人的命相提而论呢?”

“对啊对啊,虽说鬼神之说令人畏惧,可若是能救人一命,那是多么大的功德啊!”

“所以说,是那女鬼自己不识大体!果然,天下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众口悠悠,争执声不绝于耳,就连傅艾琳此刻也皱着眉,仔细思索着。

沈棠盯着站在人群之中神色轻松,唇角带笑的徐子清,看了许久,却一言不发。

.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那个自称为“徐子清”的少年。

那人明明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却仿佛离她很远。

虽然她们才认识没有几天,但是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感觉到那人此刻身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

他安静地站在众人之中,却像是独自站成了岸,漫不关心地俯视着因他一句话而争论不休的人群。就好像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书生嘴里的争论,和他毫不相关一般。

可明明,舆论的所有导向,都是由他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导致的。

此人更像在隔岸观火,看人争执吵闹到面红耳赤,却以此取乐,游戏人间。

着实有些荒唐。

.

等争论声变得更大,徐子清微微抬起手,示意片刻,又道:“那被救下来的瞎眼老汉,从此就在那片榆树林安了家。忽然有一天,少年发现有人敲他家门求水。”

“那女子穿着碧绿襦裙,戴着白头巾。样子颇为可爱,说自己家在数十里外,丈夫死了,没有子女,现在路过这里去投奔亲戚,实在口渴,便来讨水喝。”

“见她生得可爱,少年对她动了心。便来问瞎眼老汉如何才能娶她做妻子。瞎眼老汉说,那女子还在服丧期,按照人道伦理,少年不能娶她做妻子。少年一听,瞬间大怒,又想着只有瞎眼老汉知道那少女是寡妇,于是暴起,几下子便把瞎眼老汉打死了。”

此言一出,刚才还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那些摇头晃脑的书生们面面相觑,一时居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徐子清轻轻一笑,唇线拉紧,笑容中藏着难以看出的玩味和恶意,接着轻声道:“于是夜半,他不顾那位姑娘寡妇的身份,强行和寡妇拜堂做了夫妻。夜半魂来,瞎眼老头成了厉鬼,便上了那寡妇的身,先杀了那寡妇,再把少年囫囵吃了。”

“后来,少年的尸首第二天才被人发现,世人只当那凭空出现的姑娘,是个半夜来索命吃人的女鬼,把她的遗留下来的尸体一把火烧了,挫骨扬灰。至此,这一版本的故事便说完了,诸位,如何?”

他巡视了一圈,却始终没有一人和他对上视线。书生们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竟然如此!”之类的话,一一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连向来大胆娇纵的沙古香都张着嘴一脸呆滞,像是万万没想到,这故事居然会有这样的展开。

徐子清转而看向沈棠,道:“第二个版本讲完了,沈姑娘,这个版本的故事里,谁是谁非,孰黑孰白呢?”

霎时,雅座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棠身上。

沈棠捧着个茶杯,盯着他看了两秒,才道:“此题无解。”

闻言,徐子清一直笑意晏晏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愿闻其详。”

沈棠认真道:“若是按照第二个版本的故事,最无辜可怜的便是那上门前来讨水的寡妇。平白无故地受了灾,就连死了也要被挫骨扬灰。”

她语气一顿,有些伤感道:“想来,是死了都不得安宁了,着实可怜。”

见她一副追忆往昔的表情,沙古香忍不住小声嘀咕着:“你怎么知道死了以后不得安宁是什么滋味啊,装什么圣母女菩萨!真让人恶心!”

沈棠:……

没想到吧,她还真恰好知道死了以后不得安宁是什么滋味。

沈棠装作没听见,接着道:“之所以说此题无解,是因为奴家不知道先生想要什么答案,于是此题自然无解。”

她抬起脸,眉似新月,一双眸子含情凝涕,清澈至极,像是要直接瞧进子清心里。

“这故事里除了那位可怜的寡妇,无一不是恶人。瞎眼老头若是复仇,为何要伤害无辜?那寡妇与他无冤无仇,何必要杀了她,害得她被挫骨扬灰呢?不就是因为怨那姑娘年轻貌美,惹得少年发了情疯杀了他,所以才迁怒于她?”

“而那少年,既贪毒,又善良。”一旁刚还觉得沈棠说得不错,连连点头的书生们在听到“善良”二字时,又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沈棠提高了音量,目光毫不动摇,接着道:“愿意种那么一大片榆树林,每日浆水,以此救人性命,是善。而遇见既貌美,又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便想欺负,是贪毒。为此,还要杀人灭口,更是罪加一等。”

“假如按照先生所说,这一版本的故事里,更是没有谁是谁非,孰黑孰白。依我看,除了那寡妇,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受烈火烹制、永不翻身之苦!”

.

少女明眸亮齿,语气坚定毫不动摇,眼里居然还有点残忍的天真。她此刻的样子和平常在别院里偷看他时可爱娇憨的样子迥然不同。

她是沉稳、坚定的。

两人对望。

思至此,徐子清那张撩人心弦、向来温柔疏离的狐狸面,终于出现了一刹那的怔愣和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