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本来十分愤怒的心情，在看到徐子清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时，瞬间消散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悄咪咪地看一眼徐子清长身玉立的侧影，再看看现在躺在地上满身血痕的老王，瞬间不知这事儿到底还怎么收场。
虽然老王的确想揩她的油，但是徐子清这把人打得──她是医生，老王那胳膊一看就已经废了，这出血量，怕是接都接不回来。
而且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要是再在这里呆下去，危险的不是徐子清，而是趴在地上满脸愤恨却不敢出声的老王。
而且，徐子清这状况明显情绪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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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沈棠几步蹭过去，对徐子清道小心翼翼道，“下次再来买玉石，哦，刚才那位老人家不是推荐我们去街北那家玉石店吗？要不咱们现在就去？”
说着，沈棠转头看向还惊魂未定的老爷子：“是不是啊老人家，您是说那家店很不错对吧？”
“哦，对对！”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身体，看向徐子清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戒备和恐惧，“那一家铺子里有不少好东西，你们去看了就能知道了。”
沈棠点点头，又转过去盯着徐子清。
徐子清闭上眼缓了片刻，才像往常一般笑道：“小姐说去，便去吧。”
沈棠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刚要拉着人走，就听见身后一直躺在地上的王仁爬起来，口齿不清道：“憋揍！”
沈棠脚步还没停，倒是徐子清转头过去淡淡地盯着他。
王仁被徐子清寒剑似的目光盯得浑身一抖，但是一抹自己满脸血，再看看自己骨头渣子都冒出来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他吞下一口带血的唾沫，道：“你们打了人，这会儿想走就要走了？”
徐子清看着他道：“你要如何？”
王仁眼睛一转，颠倒黑白道：“刚才那小娘们儿非要买我这篮子破烂山料，我为你们好才不卖给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因此把我打成这样！居然想这么轻易就走了！哪有这等好事！”
从刚才就一直围着看热闹的几个路人闻言，顿时看不下去，喝道：“明明是你打人在先！”
“是啊是啊！做人可不能这么颠倒黑白！”
王仁充耳不闻，直勾勾地盯着徐子清道：“我现在改了主意，我把这篮子玉石让给那小娘们儿挑──”
徐子清冷声道：“你还想再被打掉两颗牙吗？”
王仁语气一顿，瞬间有些被徐子清的气势吓住。但还是咬牙接着道：“我这篮子玉石原料都给那小娘子挑，三次机会，若是真能开到上品玉石，我白送你们！”
沈棠道：“那若是开不到呢？”
王仁哈哈一笑，一双眼满是恨毒，狠道：“那我就要他留下一条胳膊给我！”
众人大惊，霎时，围观的人变得更多了，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还有好事的混在人群里对沈棠喊道：“答应他呀！好给我们开开眼！”
“就是啊小美人儿！反正赌的也不是你的胳膊！”
“是啊是啊！咱们还没见过帝王绿呢！来一个给我们开开眼啊！”
沈棠皱了眉，道：“你和我赌，为什么要赌他的胳膊？不如这样吧，我和你赌，但是不赌他的胳膊，赌我自己的。”
王仁色眯眯的眼睛在沈棠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暧昧道：“小娘子，你若是想帮这小白脸，倒不如不和我赌胳膊，跟我回家春宵一度，岂不是更快活！”
沈棠微微眯眼，明明自己被冒犯了，却显出十分的冷静，片刻后忽然笑道：“好啊。”
“我就知道，赶紧挑，让那小子把他的胳膊给我留下来──嗯？”王仁瞬间睁大了眼，看了看沈棠，哈哈喜道，“什么？好！好得很！”
这下不只是徐子清了，刚才还接话的老大爷也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棠道：“小娘子，你可不知道这王仁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他的东西大多都是滥竽充数，你可不能因为一时义气就和他赌这个啊！”
“对啊这位小娘子，不要冲动，那可是你的一辈子啊！”
“对呀对呀！可千万别答应他王仁！”
沈棠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面如沉水的徐子清，故意装作没看到一般，对王仁道：“但是若我开中了，我不要你的玉石。”
王仁道：“那你要什么？”
沈棠盯着他满脸横肉的脸，露出个无比纯洁的笑容，道：“我要你另外一条胳膊。”
可她的语气不像在说王仁身上的一个部位，仿佛是说在无关痛痒的头发丝。
她话音刚落，众人皆惊，窃窃私语道：“她要王仁另外一条胳膊！”
“这这这，怕是今日不能善终了！”
“这小娘子看起来和善，怎的出口就要砍人胳膊？可真是不知好歹——”
“可真是好大一场好戏！”
她像是没听到周围人低低的吸气声，一双含星似水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具惊怕的王仁道：“怎样？你敢不敢赌？”
王仁本就狰狞的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来，他看看沈棠，再看看站在一旁面沉如水的徐子清，几番犹豫。最后心一横，狠声道：“都可以！但是你没有三次机会了！”
说着，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摊，从阴影处提溜出沈棠一开始就看中的竹篮子放在原地，道：“就一次，一刀切出帝王绿，我这条胳膊你拿去便是！”
沈棠刚要答应，袖子却被徐子清拽住，那人几乎是第一次在沈棠面前露出这种不赞同的表情，沉声道：“沈棠，你想清楚。”
他语气一顿：“你要为自己的原则负责。”
沈棠眨眨眼，刚想说，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我早就瞧好了，今日一定可以给你切出个帝王绿！
毕竟她这赌石的技能──还是她那早死的爹一手培养的。想到这里，沈棠的嘴角一动，有些神色复杂。随即摇摇头，试图不让自己沉浸在上辈子糟糕的过去中。
这时，周围一直暗戳戳围观他们的群众这才看出什么端倪来，众人对视一眼，发出暧昧的起哄声：“原来如此──”
“古人向来只说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日倒是让我见识了一次冲冠一怒为蓝颜！不错不错！真是热闹！”
还有人嘻嘻哈哈地道：“这对小眷侣真是长相不俗，没想到现实中居然还有如此爱情！倒是真的应了古书中的神仙眷侣！”
还有些书生十分眼热地看了看沈棠面如皎月的脸，有些酸溜溜道：“让自己的女人为自己出头，有什么出息──”
但很快，就有人高声道：“小娘子，快给你的小郎君开个帝王绿，让这王仁开开眼！”
晚上的花街灯影辉煌，隐约传来戏弄舞狮的声响。街道不远处，杂耍，叫卖声连绵不绝，热闹非凡。
徐子清一身雪色斗篷，长身玉立地站在沈棠身前，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神。
沈棠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快了一刻。脑子被美色迷得一晕，又控制不住地想胡说八道了。
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沈棠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徐子清的脸，就跟个登徒子似的，见那人略微吃惊的表情，刚才心里那点杂闷早就不翼而飞了。
少女狡黠一笑，朗声道：“小郎君，见你生得可爱，姐姐今日──定然给你开个帝王绿做扇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