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最后拖着酸疼的腿回家时候天都快黑了。春杏眼泪汪汪地守在芙蓉居侧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春杏眼里包着两包眼泪，“您去这么久啊，担心死奴婢了，要是您再不回来，我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交代了。”
沈棠累得头疼，挥了挥手：“扶我一下，给我倒杯水──”
春杏连忙迎上去扶着她。
“对了，芙蓉居今天没有来什么人吧？”沈棠把半个身子压在春杏身上，“你有没有放人进来啊？”
春杏吞吞吐吐道：“早上的时候秦夫人派人来过一次，我照着您的吩咐说了，说您身子不爽，谁都不见。但是，国公夫人来了以后──”
沈棠道：“我娘？她走了吗？”
“这个──”
芙蓉居卧房的门被春杏打开，沈棠话音未落，就见原身的娘正坐在小几旁，门一开，沈棠正好对上兰娘的眼。
沈棠：……
“我，我照实说了，但是国公府夫人走了以后，又悄悄回来了，还是执意要留下。”春杏一脸羞愧，“夫人，对不起，我实在是拦不住……”
“行了，你也别怪她了。”兰娘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茶，纤纤玉指叠在一起，“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春杏，你退下。”
沈棠这才僵硬地移进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兰娘身旁。
兰娘捧着茶杯一副冷静的样子，抬眼看一眼沈棠：“你爹不知道我来，我现在来这儿的事没人知道，你放心。”
沈棠眨眨眼，脑子再次开始高速运转，嘴上应：“哦，哦。”
兰娘再叹一口气：“你今天去干嘛了？”
“我，我就出去转转啊。”沈棠道，“在家闷着好没意思，我就想出去逛逛。”
“不带任何侍从，就自己出去逛逛？”
“带着人出去逛街的话，不是很麻烦嘛，我自己去比较方便……”
“沈棠，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说谎时什么模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沈棠飞快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兰娘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来回走了好几个来回，这才压下火气：“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去给白衍找药了！”
沈棠心中咯噔一下。
“又”？什么叫“又”？难道原身之前也给白衍找过药？原身知道自己的便宜老公被人下了毒？
沈棠心中巨惊，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懂什么药，我不会去找药的。”
兰娘见她还不承认，冷哼一声：“你别以为你娘我不知道。既然你不想承认，我也不再逼你了。但是棠儿，娘告诉你，白衍不是良配，若非你爹的事被你撞破……娘就是死也不愿意让你参合进这滩浑水！”
“你在你爹面前说你不爱白衍，你爹他不懂情爱，所以随便你讲，但是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煞神，你爹不知道，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沈棠心中一跳，几乎是瞬间想起来第一次重生时，自己做的梦。
梦中的少女出嫁时的确是哭丧着脸，但是内心对于嫁给白衍，确实是欣喜的。
难道那个梦里的“自己”真的就是原身？可是原身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欣喜，又到底撞破了什么事？白衍为何又不是良配？
沈棠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事情的真相，确认般：“娘，您说……我喜欢白衍，那您……”
“娘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个。”兰娘皱着眉，偏过头不去看沈棠，“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心思，还是不要动比较好。”
兰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沈棠，你不能爱他。”
“不然就算是娘想保你，娘也保不下你。”
沈棠一愣。她和兰娘对视许久，脑海中最初那个想法渐渐成型。
上辈子她濒临死亡时，闭上眼的最后一秒，徐子清不知所踪，沈棠感觉自己好像被几个黑衣人护着，那几个黑衣人艰难地抵抗着弓箭的偷袭，最后一一倒下，还有一个人靠在她耳旁喊她：“小姐”。
沈棠其实早就怀疑有人在悄悄保护她。因为不管是去逛灯会还是住在别院，她总是能感觉到有人围在她周围。
那力量虽然弱小，但是已经在暗中竭尽全力地想保护她了。只不过保护她的人因为某些原因不能露面罢了。
──什么人会叫沈棠“小姐”呢？自然是家里人。
如此想来，那些围着她的黑衣人肯定是原身娘派来的人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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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被母亲关心疼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奇妙，让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没能说出口。
兰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芙蓉居卧房的窗门，她才道：“我该走了，再待下去，你爹定会察觉。”
见沈棠一脸孩子般的茫然，兰娘腾然眼眶一红，搞得沈棠更加不知所措。
“棠儿，你还小，你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爱的。”兰娘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她手心好暖，暖得让人想落泪：“棠儿你不懂，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他们生来就背负着别人的人生，他们不像我们，他们没有自由，于是更谈不得爱。你若是爱他们，便只能奉献，只能掏空自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结果最后站在他身旁的人，也不一定是你。”
“娘想要你好，娘爱你，娘想保护你。所以你懂点事，答应娘，不管现在你还在做什么都停下来，好吗？”
沈棠看着她不说话，心里又酸又涩，只能用手给兰娘擦眼泪。
兰娘语气一变，捏住沈棠的手，有些强硬道：“棠儿，回答呢！”
沈棠和她对视许久，手心被兰娘的眼泪烫得发疼，最后只能点头。
“乖孩子。”兰娘这才笑了，“那娘走了，等你爹那边的情况──娘再偷空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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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芙蓉居门廊下悬挂着那盏鎏金拉丝凤凰耳灯笼已经亮起，模糊暧昧的光影被风一吹，衬着院内清冷温柔的梅香雪景，格外静谧温馨。
兰娘拉着沈棠的手正要放开，却又再次握紧，安抚性地拍了拍：“好好的。”
沈棠再次点头。
沈棠从未被比自己年长的女性关爱过，感觉全身都暖融融的，她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沈棠一脸懵懂，兰娘却眉间一皱，眼眶更红了，但是她没哭，反而努力挤出一个笑：“别怕，不管怎么样，娘都会带你回家的。”
沈棠出神地望着兰娘单薄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她脑子里忍不住想着，等下次原身的娘再来，或许……她可以十分卑鄙地感受一下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沈棠知道她是个小偷，这份母爱是属于别人的，是她沈棠鸠占鹊巢偷来的。
但是就一会儿，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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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棠却没想到，这次和兰娘的见面，竟成了这辈子的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