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没扶着白衍的另外一只手几乎是瞬间捏紧了小刀,横在胸前。
她没答话,只见半掩的庙门吱吱呀呀地推开,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露出来。
来人是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脸上本应该是眼睛的部位,却黑洞洞的,似乎没有眼皮,只有瞳孔,身上穿的衣服只堪堪能蔽体,看起来十分吓人。
此刻,这位老妇人伸出手,在虚空里摸了一把,好像是想抓住庙门把手,却落了空。
“谁啊?”她又问了一声。
这老妇人似乎看不见。
沈棠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沈棠居然在这位还在呼吸,还在说话的老妇人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尸体腐烂味道。
可这明明是个活人!
见没人回答,老妇人这才颤颤巍巍地准备关上门,她转身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一个缺乏润滑油的机器人,手指也僵硬得很,摸门把手都摸了起码三次才握住。
沈棠皱着眉盯着她的动作看,总觉得这老妇人越发诡异──
这庙宇破破烂烂,义庄荒废许久,深山上不知道多少野生动物。刚才还是有人引路,都能碰上那么多黄鼠狼,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妇人怎么可能存活这么久?
这不对劲。
沈棠心道,现在白衍身上有伤必须马上处理,这黑洞洞的新娘庙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她这幅壳子本来就体弱,若是发生了什么,她根本护不住白衍。
新娘庙的庙门在她眼前缓缓关上,而此刻,沈棠身后那已经消失了一阵子的沉重脚步声忽然再次传来,这一次居然是直直地向着她的方向而来!
沈棠心道不好,回头看了一眼,再瞧瞧身前快要合拢的庙门,心一横,出声道:“老人家──”
可没想到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那看不见的老妇人忽然惊叫一声,手上关门的速度瞬间加快,就在门板几乎快要在沈棠眼前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沈棠语气软了下来,可怜巴巴地道:“我和我夫君只是想来这里歇歇脚。”
那老妇人在听到“夫君”两字时,动作一慢,沈棠抓紧那一瞬间,眼疾手快地把脚抵在门槛上,然后用力一推:“好吗?”
老妇人明显没想到她会忽然发力,一时不察,沈棠拖着白衍钻进了新娘庙的庙门。
门外,浓浓的夜雾更加浓了,被惨白的月光一照,更显得诡异非常。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近在眼前。沈棠立马把白衍放在地上,转身准备关门,可就在门即将关拢的一瞬间,一双手忽然抵上庙门:“请等等!”
沈棠心里大念不好,用尽全身力气关门,只听门外的人又道:“我只是想来这里歇歇脚。”说着,外面的人开始推门,但是沈棠动作更快,几乎是瞬间关上了门。
沈棠心道这个借口我已经用过了,你再也不管事了。
门外那人开始用力拍门,但沈棠观察过,这庙宇的大门十分坚固,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问题。
那老妇人还愣在原地,神色呆滞,就宛如定格一般不动了。
虽然庙宇里黑漆漆的,但是房屋隔绝了义庄夜里四起的浓雾,沈棠终于能看清自己身旁两米之外的东西,倒是有了些安全感。
她蹲下身摸了摸白衍的侧颈,正在想应该怎么拔他胸前饿匕首时,门外的人又道:“请开门!我真的只是想来歇歇脚!”
但是沈棠一听这声音,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十分熟悉。她脑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这声音──
她站起身,从关上的门缝里谨慎地往外瞄了一眼。等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沈棠忍不住惊呼出声,道:“游瑾?”
游瑾明显也没想到沈棠会在这里:“棠丫头?”
等不及沈棠再回答,门外的游瑾再次说:“棠丫头,先开门!后面有东西跟了我一路了。”
此刻,闭着眼睛倒在沈棠肩膀上的白衍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
沈棠的手下意识就放在了门插上,但是她却没有听从游瑾的说法直接开门。
刚才经历的幻觉还历历在目,这义庄实在太不对劲,游瑾一个侯爷,怎么会半夜跑到这里来?
少女语气一顿,忽然朝门外道:“游瑾,我以前给你取过外号,你还记得吗?”
游瑾道:“现在还说什么外号,那东西快要追上来了!快开门棠丫头!”
沈棠的手开始抖,语气却依旧冷静:“对了,游瑾,新婚之夜前一夜,你怎么没来见我?不是说好了我有话和你说吗?”
门外,游瑾那张脸依旧好看,却有些着急道:“棠丫头,我那天临时有点事才没去找你,你快开门──”
这时,沈棠不停发抖的手腕忽然被一双滚烫的手握住。沈棠一愣,这才发现白衍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身上的皮肤依旧因为高热而滚烫,垂下眼和沈棠四目相对时,淡淡道:“闭眼。”
“什──”
只见白衍没有握住沈棠手腕的手直直往自己胸口而去,捏上匕首,沈棠呼吸都快停了,猛地回头,哪里还顾得上门外的游瑾:“白衍你要干什么!”
白衍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和身子不是自己的一样,直接从匕首从自己的胸口拔出来。拔出来的一瞬间,他闷哼一声,苍白的唇瓣被自己咬出了血:“沈棠,你在和谁说话?你想见他?”
沈棠急忙扶住他的身体,也顾不上暴露,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从系统里兑换的伤药糊在白衍胸口:“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造成第二次伤害!这把匕首就差一点点就插进你心脏了!”
白衍垂着眼,明明身体痛到发抖,嘴唇却在笑:“早晚都要拔的。”
沈棠吼他:“的确是早晚都要拔,但是那也不能随便就──”
“沈棠,”白衍打断她,又问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沈棠回头看向闭拢的大门,这时她才发现,门外的游瑾已经不再拍门,也不再说话,而是保持着安静。
就在白衍话音落下的第二秒,门板却被门外的人一次比一次更大声地拍打门板,拍门的声音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速度。
沈棠吞了口唾沫,喉咙干涩:“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
白衍摇摇头,面色苍白:“我只听到你一个人对着外面说话。”
他语气一顿:“我还听到你叫游瑾的名字。”
“你想见他?”
沈棠没回答。
她定定地望向新娘庙已经被拍得颤抖的大门,站起身往外看,可哪里还能看到游瑾的脸。
黑漆漆的大门被手掌拍得噼里啪啦响,但是往外看,却什么都没有。
沈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里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