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在旁边装木头人的老妇人终于动了,她脖子一格一格地扭动,发出骨骼活动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棠心惊胆战地盯着她看,生怕下一秒她就怕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再重新装上去。
白衍脸色依旧苍白,但是沈棠从系统那里兑的药也不是吃素的,没一会儿,刚刚还躺在地上等死的男人已经能站起来了。他对着沈棠伸出手:“过来。”
黑夜憧憧,新娘庙里没有一点灯,只能借着天幕上惨白的月亮照得一点亮,身前还有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妇人,沈棠也不顾白衍这动作十分像招呼狗狗,哧溜一下就跑到白衍身旁,但是嘴上还不服输,干巴巴道:“叫我干嘛?”
白衍摸了摸胸口自己的伤口,脸上划过一丝诧异,沈棠见状,心提了起来,心道不会是要问我这药怎么见效这么快吧?
她总不能告诉白衍她脑子里绑定了个系统吧?
她在这边十分紧张,白衍倒是一句没问,只对沈棠摊开手:“把扇子给我。”
沈棠懂了,过去从兜里把白衍破掉的扇子掏出来:“可是已经坏了。”
“对付她够用了。”
沈棠点点头,但是她始终无法忽略身后拍得震天响的大门,而且虽然新娘庙的大门建得坚硬牢固,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真的就被拍塌了──
白衍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正在不停震动的大门,他一手持扇,手臂一抬,反而把沈棠护在身后:“请问阁下,这新娘庙主人何在?”
老妇人还在咯吱咯吱地扭脖子,可她听到白衍的声音,动作忽然一顿,一双黑漆漆没有眼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衍的方向,看得沈棠心惊肉跳。
“我们是误入这里的赶路人,还请阁下解惑。”
好半天,那老妇人才出声:“……原来是误入的赶路人。”
白衍道:“我和我夫人不知道是否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
夫人?!
沈棠对这个词简直是条件反射,她瞅一眼白衍此刻挡在她身前的身体,再瞅一眼那人胸前未干涸的血迹,举着的拳头这才放下,咬牙切齿地小小声说:“只此一次。”
白衍唇角的笑容多了一分。
不知为什么,老妇人脸上的表情却变了。她依旧直勾勾地看着白衍的方向,却急切地踏出一步,语调诡异沙哑:“你们是夫妻?!你们在哪里呢?”
白衍下颚微抬,不知道按了纸扇上的哪个开关,刚刚被沈棠捏在手心的扇子忽然从扇骨上蹦出一层一层的尖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宛如第一次重生时在赌石摊前那般,把看得沈棠目瞪口呆。
白衍护住沈棠的手没放下,执扇的手一甩,尖锐的针尖就对准了老妇人的喉咙,他微微一笑,出声道:“我们在这里,我受伤了,腿脚不方便,您要过来吗?”
老妇人面上肌肉抽动一下,挂上个诡异的笑容,在黑漆漆的神殿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灰尘的味道,惨白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老妇人双手向前,眼珠子一动不动,佝偻着身体往前摸:“你们在这里吗?”
扇子上最长的一根针尖,此刻距离老妇人的喉管只剩一寸距离。
但是那老妇人好像真的看不见,任由扇子上的尖端距她越来越近,就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秒,白衍收回了扇子:“门外是什么?”
“你在这里啊──”
老妇人摸到了白衍的袖子,火速在白衍的红衣上留下一个黑手印,白衍眉间一跳,脸上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沈棠想到了那人平常洁癖的作风,在看白衍此刻的表情,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反而被白衍轻轻看了一眼。
“外面?你们说那拍门声?”老妇人缓缓道,“那是野兽,这深山老林不就是这样,半夜只要关上门,街道上都是从山上下来猎食的野兽。”
“但是不用担心,它们是进不来的。”
沈棠敏感地觉察到什么,追问道:“您怎么知道它们进不来?”
老妇人嘴唇蠕动了两下,居然噗通一下跪下了。白衍眼疾手快地带着沈棠往后退了两步,就听那老妇人高举双手,呈跪拜姿势,用诡异的嗓音高喊道:“因为这里是新娘庙!鬼新娘庇佑!鬼新娘庇佑!那些畜生哪敢进来!”
她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挤了挤,笑容狂热又歇斯底里,好像正是她口中“鬼新娘”最忠诚的信徒。
此时,一直只照射在庙宇前方的月光终于发生了偏移,沈棠这才看见,原来距离他们站的位置不远处,居然耸立了一座高约三米,两米宽,巨大的,制作精美的雕像。
那雕像一身红衣,头上盖着喜帕,显然一副新娘子的喜庆打扮,只不过往下看,这座神像的脚上却穿了一双白鞋!
老妇人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鬼新娘”,白衍不动声色地带着沈棠向那座神像走去。
此刻靠得越近,那“鬼新娘”神像身上的细节就看得越清楚。她俯视着所有人,喜帕下面居然还微微飘起,正是嘴唇的部分。
就宛如她真的是个含羞带怯的新娘子,等着人去看她喜帕下的模样。
白衍拉着她,压低声音道:“你在这里,我去看看。”
沈棠摇摇头,心中掐了几分紧张,于是那人会意,带着沈棠一起往前走。
越往里走,月光越暗淡,沈棠只能更凝神地去看,可这一看,沈棠几乎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猛地一下反握住白衍的手,这才没叫出声来。
这鬼新娘喜帕下的嘴唇,居然不是鲜红的颜色,而是赤裸裸的黑色!
可是什么新娘子会在大喜的日子里涂黑色嘴唇呢?
──怕是新娘子的嘴唇原本就是黑色的吧。
沈棠遍体身寒。
这义庄人人供奉的新娘庙的神殿里,拜得不是神佛罗汉,不是观音渡世,居然是冥婚的新娘子!
“你们看。”身后,一直神叨叨的老妇人忽然笑了,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对着两人刚刚站着的,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献宝一样指着大门的方向,“那些畜生都不拍门了吧。”
她话音刚落,天空忽然劈下一道紫色闪电,仿佛炸响在众人耳侧。山风呼啸而过,庙外传来噼里啪啦瓦片破碎的声音,反而更显得庙内安静诡异。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雨珠子落下来,雨声很快连成一片,遮盖住庙内新娘神像身后,墙角处本就微弱的人的呼吸声。
时间线上看,此时正是沈棠逃离死亡循环后,第一次死亡时下的那场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