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赖子一声吼,还没等大家追问什么情况,就见他撒气一般,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
“操!”
“她娘的!”
“哎!你怎摔手机!”唐红急了,赶忙去捡手机。
“捡个屁!”
“驴子死了,五六个手机都补回来!”
二赖子啐了一口一下子蹲下来,揪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说啊?”丁革红上前。
二赖子半天没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
“兽医阑尾炎,住院了,没法子了!”二赖子急红了眼。
草棚里,驴子还在“嗷嗷”的叫着。
二赖子“嚯”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到草棚外,抄起靠在墙壁上的铁锹就朝草棚里去。
“你要干嘛!”
唐红还是了解他的,一把抱住他的腰,不让走。
“滚开!”
“与其,让它这么叫唤,疼死了,不如,我一铁锹下去,结果了它。”
“母驴肉,加上小驴子,还能挽回点损失!”
“不行!”
唐红和丁革红都惊住。
铁锹拍死难产的母驴,且不说,这驴子为二赖子当牛做马的劳动,即便是个野生动物,也该有个恻隐之心。
“你怎么这么狠心。”
“它还在喘气呢。”
“小驴子还在动呢!”
唐红毕竟是女人,心软,说话间都哭了。
屋门前,二赖子的两个双胞胎女儿,吓得不知所措,看到母亲哭,她们也抱在一起哭。
“嚎什么丧!”
“老子我还没死呢!”
二赖子伸手就去扒唐红的手,唐红不依,两人扭倒在地。
丁革红正要去拉,却听草棚子里,有个声音,慢悠悠道,“吵死了,不就是驴子下崽!”
“你们这闹得,更拆家似的。”
众人吓了一跳。
没想到,草棚子里,竟然还有第五个人。
二赖子更是悄默声的,抓起铁锹,猫着腰去探看。
自己家的草棚子,居然藏着个人。
可是,丁革红听着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没等他反应过来。
二赖子举着铁锹,就朝那悉悉索索的草堆里要拍过去。
却被丁革红一把拉住。
“住手!”
“哎!”二赖子真要怪丁革红暴露了他偷袭的动作。
却见,那堆满了稻草的垛子动了,稻草滑落,从里面,竟爬出来个人。
待他把身上的草拍掉,却还顶着满头的草,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都惊了一惊。
“李书钊?”
“书钊?”
二赖子的铁锹缓缓放下。
李书钊扫了他一眼,丢出个不屑的冷眼。
“哼!”
“给自己当牛做马的牲口,你把它当作摇钱树,你把它的孩子都卖了,如今,它要死了,你却想着早点了结它!”
“人心啊,真是最可怕的……”
“得了,我没空听你说醉话。”二赖子也恼火,“你跑到我家的擦破盆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对,书钊,你怎么在这,让我们好找……”
丁革红话没说完,驴子又发出几声惨叫,从下身挤出来一大堆血。
“呜呜呜……”
众人都傻了眼。
“唉!”二赖子也没心思和其他人较真了,蹲在一旁。
“别装样子了。”
“不想它死,你就死过来帮忙!”
李书钊说着,对丁革红道,“叔,麻烦你,去我的窝棚,拿我放在床下面的那些饮料,要那个黑色的可乐,不要其他的。”
“唐嫂子,你家有酒,要高度的,拿些来。”
唐红还愣着。
“嫂子,快去啊!”李书钊催促。
“哎哎哎!”唐红答应着,转身要去拿,却又问李书钊,“书钊,你这是要干嘛?”
“给你家驴子助产,让你家驴子给你们摇钱啊!”李书钊说的时候,笑得痞痞的,胡茬很重,黑眼圈也很重要,看起来,像个大烟鬼,完全没有半点认真的样子。
唐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驴子,还有蹲在那里六神无主的二赖子,转身进了屋子。
“快进来啊!”
李书钊一把拉起二赖子。
虽然看着他瘦弱,可是,手里还真有股子劲。
二赖子没站稳,被他拉倒了,就这样拖了进去。
丁革红愣着,直到唐红拿着酒出来,他才醒神,赶忙拔脚就往李书钊的窝棚去。
等他火急火燎的跑回来的时候。
草棚里没了响动,唐红和孩子,都在门口杵着,堵住了从里面射出来的灯光。
丁革红来不及擦掉腌制着眼睛的汗水,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去,往草棚门前看。
驴子还躺在地上,只是身下,点了很多干草。
二赖子,扶着驴子的身子,安抚着驴子的腿。
只见李书钊,将上衣脱了。
他的手,用烧酒洗了又洗,旁边放了几个空坛子。
李书钊的一只手,伸进了驴子的胎胞里,一只手按着驴子的肚子,找准位置。
此刻,小驴子的腿,已经被推进去了。
丁革红真是懊恼,自己的腿脚不行,没赶上刚才,怎么把驴子的腿推进去的。
“是他把驴子腿推进去的?”
丁革红小声的问也同样傻站在一边的唐红。
唐红点点头。
“他不是大学生么?”
“他怎么会给驴子正胎位的?”
丁革红也纳闷,片刻道,“嗨,你问我,我问谁去!”
唐红皱皱眉。
两人还打算掰持呢。
就听见“哗”一声响。
母驴子,终于将小驴子连同着胞衣一起生了下来。
“太好了!”二赖子一高兴,一拍大腿。
“好个屁!”
不想,李书钊训了他一句。
“事情还没了呢!”
“快,将小驴子的胎衣剥掉。”
“哎,记得你的手,用酒消毒!”
“好好好!”二赖子见到自家驴子有救,也不管李书钊的口气好不好了,如孝子般听话。
“叔!叔!”
李书钊朝震惊在那里的丁革红摆摆手。
“哎哎!”丁革红醒神。
“来,我把驴子嘴巴掰开,你给它,那可乐,灌下去半瓶子。”
“啥?给驴嗝可乐?”
丁革红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听说这样稀奇的治疗方式。
“嗯,可乐可以补充电解质,这驴难产时间太长了,不吃不喝的,顶不住,一点电解质失衡,就要酸中毒,会死掉的。”
“再说,按理应该给它挂水的。”
“这不,我们没专业的工具,只能先这样应急。”
“唐嫂子,明天,你得去镇上,找个兽医来,给驴子挂水消炎,不然,容易感染。”
“烧酒的消毒也不必酒精管用的。”
边说,李书钊已经摆开驴子的嘴巴,示意丁革红。
丁革红醒神,赶忙上前,将可乐灌了进去。
“哎,哎!”
二赖子忽然叫起来,“这小驴子咋不喘气了?”
李书钊一看,丢下大驴子,弯腰弓背,一把抓住小驴子的嘴巴,也不顾腥臊难闻,就对着小驴子的嘴巴吹气,又朝小驴子的心脏部位按压,按不动,就开始敲打。
“这……”大家都看得一愣一愣,直到李书钊啐出一口吐沫,跌坐在地上,傻呵呵的笑开了,大家才醒过神来。
地上,小毛驴吐出了一些清白色的液体,腿脚也开始抽动,不一会儿,竟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而此刻,大毛驴似乎也感觉到小毛驴的动静,竟抬起了脑袋,用嘴巴去拱它,希望它可以站起来。
唐红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直掉,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二赖子,更是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倒是李书钊拿过丁革红手里剩下的半瓶可乐,喝了几口,漱漱口,又吐出来,而后站起来,踉跄着狼狈的身影,慢慢步出了草棚。
二赖子和丁革红,半天才缓过来。
刚才,他们隐约听见李书钊说着。
“都是条命啊!”
“母子终于团圆了,多好啊!”
二赖子不动声色,丁革红却是醒了神,转身就冲了出去。
身后,就剩下,二赖子的两个闺女,又跳又叫的拍着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