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这不是个现成的大学生在这里么!
丁革红一拍大腿,就迈着步子,进了李书钊的窝棚。
刚进窝棚,就一股热气逼过来,混杂着酒味和泥土还有呕吐物的腥臊气。
丁革红走得急,本就在喘息。
这样子的一口气,差点没让他一下子吐出来。
“书钊?”丁革红捂着口鼻,喊了一嗓子。
不大的窝棚,却没人搭理他。
“书钊?”丁革红奇怪。
这酒鬼,大热天的,不在家,能跑到哪里去!
可是丁革红找了一圈,连稻草都翻了,也没见半个人影。
丁革红烦躁,转身就要走。
可是,他一个不注意,一脚踢到了脚边的一堆空瓶子。
丁革红垂眸,忽然,看到那瓶子中间,掉出来一个黄色的本子。
“户口本?”
丁革红弯下腰去捡。
这李书钊的大酒鬼,怎么把户口本这么重要的东西,随地乱扔!
可是,丁革红一拿起来,就“哗啦啦”接二连三的,掉出来几张纸。
丁革红捡起来一看,心凉了半截。
“死亡证明”
“不好,要出事!”
丁革红夺门而出。
不一会儿,村里的喇叭就响了起来。
“大家注意了,有谁看到了李书钊没有?”
“大家注意,帮忙寻找李书钊,情况紧急!”
有在田里劳作的,也有在家门口忙活的。
听见大喇叭的叫唤,都抬起了头。
“怎么?李书钊又不见了?”
“谁知道!”张培才和老婆正在院子里晒青梅果。
这些青梅果是六月收的,晒成干,做成果脯,可以拿到庙会上卖钱的。
“哎,你去看看吧!”
“我听歪嘴的口气,挺着急的。”
“嗯!”
张培才是个热心肠,没多说什么,就出了院子门。
大伙有热心的,都来到村支部碰了头。
“怎么?有人看到他没?”丁革红着急的不行。
之前,李书钊就出过寻死的事。
“怎么回事?”
“哎,我去他家让帮忙看个文件来着,看他不在家,我本来也没在意的。”
“可是,我在地上,看到这……”说着,丁革红将李书钊一家的死亡证明拿了出来。
大家一看,瞬间气氛都冷了下来。
“肯定是迁坟,又勾出他的伤心事了。”
“大伙赶紧分头去找。”
“可千万别出了事。”
“对对对……”说着,大家都出了村支部。
只有二赖子,还站在原地。
“二赖子,你干嘛?”丁革红皱眉。
“不干嘛!”二赖子瞅了丁革红一眼要走不走。
丁革红知道,二赖子对自己不满。
很多事,也懒得求他帮忙了。
他多半是来看热闹的。
但是多个人,多个力量吧。
丁革红还是开口了。
“你赶紧帮着去找找李书钊吧,别在这里盯着我。”
二赖子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一群人,水井里,池塘边,山窝窝里,甚至连之前的东山坟堆也找了,都没讲李书钊的踪影。
天黑下来。
丁革红急了。
“不行,就打110了吧!”
人群里,有人提议。
“不是说,人失踪要一天一夜才能找警察?”
“谁知道他失踪了多久!”
“再等下去,只怕等找到了,人都……”
大家都不愿说下去。
毕竟,李书钊的遭遇,大家都知道,都是打心眼里,同情这个孩子。
“大家再去找找吧!”丁革红说着,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这就报警,大家一起找!”说着,丁革红就拿出手机。
可是,此刻,二赖子的老婆,唐红,风风火火的朝这边奔过来。
“当……当家的!”
“当家的,不好了,快回去!”
“怎么了?”二赖子还坐在村支部的墙头边,抽着烟,看着热闹。
二赖子这个人,挺奇怪的。
算计很深,很多事,他不算个清楚明白,他是不会行动,也不会开口的。
上次,丁革红争取村支书的事情,他被那几万块的债务意外了,没能成功。
不然,按照他的做人处事,好像村里也没人对他有什么不满,再加上,他年富力强,这是干事业的年纪,说不定,他还真的能当选。
后来这段时间,村里的事情,二赖子都不远不近的看着。
他肚子里在琢磨着什么,却谁也不知道。
“哎,家里,家里的驴子,要生了。”
“生就生呗,又不是第一次,你慌个啥!”二赖子瞪了老婆一眼。
仿佛,这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婆娘,耽误了自己什么大事。
“不行,是……是横胎,生了两个小时了,下不来。”
“驴子疼得直叫唤!”
“什么?”二赖子眼珠子一瞪。
驴子,那可是家里最贵的资产,仅次于房子。
这老虎村,只有二赖子一家有这个劳动力呢!
前次,这母驴生了个小驴子,二赖子卖了八千块。
原想着,这次再生一个,又是赚一笔钱的。
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二赖子慌了,拔腿就跑,可是没跑几步,又退回来,从人群里,一把拉住一个穿着青灰色衬衣的中年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前,村里的赤脚医生老严。
“哎,你拉我干嘛?”
“你是大夫啊,快跟我回去!”
“你放什么屁!”老严急了,一把甩掉二赖子。
“老子是给人看病的。”
“再说,我这都多少年不看了。”
“而且,我看的是外科,又不是妇产科……”
“不管,你是唯一懂医术的,跟我走就完了。”
二赖子不由分说,拉着老严就走。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走了一路。
丁革红也打了电话,报了警。
又找了半个多小时,警察才来。
可是还没消息,只能是登记了出警记录。
最早见到李书钊的,竟还是几天前的,丁革红。
这下子,丁革红觉得,事情越发让人不能心安了。
警察走了片刻,大家都散了。
夜也深了。
丁革红往回走,路过二赖子家的那条小路。
犹豫半天,还是走了进去。
没走近屋子,就看到他家草棚子里,灯光锃光瓦亮的。
“嗷嗷嗷……”
驴子在发出痛苦的叫声。
听得人,耳膜都在震动。
丁革红皱眉,加快了脚步。
刚到草棚子,就听见二赖子的声音在大吼。
“老严,你快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又不是妇产科的!”
“我也不会接生,不会剖腹产!”
“让我走吧!”
这是老严懊恼的声音。
“不行,你给想办法,我家驴子不能死了!”
“你!你不讲理啊!”老严气得没办法。
看他的背影,都能看到他在颤抖。
而地上,母驴子躺着,两只眼睛干瞪着,肚子撑得老大,身后,是一片湿淋淋的胎水和血,还有两条纤细的小毛驴的腿,露在外面。
居然是逆生,腿先出来,这无论是人还是牲口,都是要命的!
“丁歪嘴?”二赖子发现了丁革红,“你来干什么?来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丁革红忽然黑了脸,“你急昏了头啊!”
“这么久,我过来看一下!”
“你赶紧找隔壁村的兽医啊!”
“你拘着老严有屁用!”
二赖子恍然,赶忙让媳妇去找手机,“哎,你刚才不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二赖子接过媳妇手里递过来的手机,急急的找通讯录。
兽医他不熟,还得问隔壁村的朋友。
“放屁!”
“李书钊不见了,我都急疯了。”
“哪里还顾得上你的驴子!”
二赖子脸色稍微松了松,“那个醉鬼还没找到?你找警察了没?”
说着,二赖子露着汗流浃背的上半身,开始打电话。
“没!”丁革红咬着后槽牙。
“喂……”二赖子也没顾得上他,电话接通,他开始来来回回的走路,打电话。
可是,忽然二赖子,一声闷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