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庭笑了。
“煎炒烹炸,最普通的烹调方式,在那里,都是奢侈的。”
“他们连油都吃不起。”
“就是买一包盐。”
“而且是那种最便宜的粗盐。”
“用水煮土豆。”
“孩子们的衣服,十有八九都是好心人捐赠来的。”
“冬天,下着雪,吃着煮土豆,上面穿着不合身的羽绒服,下面还光着脚,穿着人字拖。”
“而且,你知道么,他们吃的土豆,不是我们这里菜市场看得到的土豆。”
“他们那里,山多,平坦地土地很少,都是在上中间,开垦出一两块平底,然后种上土豆。”
“有时候,下大雨,或者泥石流,种的土豆颗粒无收。”
“即便遇到好的年成,收了,大的,像样的,也要背到集市上去卖,换钱买盐和一些日用必需用品。”
“孩子们的口粮,只能是那些小的,或者被虫咬过的,卖不出去的边角料。”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丁革红满脸心痛。
以前,都知道老虎村穷,可没想到,老虎村外面,天大地大,还有这样的地方。
“那,现在,他们那里,还是这样的么?”
陆展庭摇摇头,“不啊,变了很多。”
“政府搞了新农村建设。”
“把原本飞散居住的村民都动员他们搬迁,统一的住到一起来。”
“这样子,水电啊,孩子上学啊,都好办了。”
“而且,那边山多,地质灾害频繁。”
“政府重新选的地方,相对安全,才建立了新村,让他们住。”
“而且,房子还是免费的。”
“他们原本开荒的地方,还退耕还林,巩固了水土,这样子,就是良性循环了。”
“那真是太好了。”
“还是党的政策好啊!”
“可是,咱们老虎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出头之日。”
丁革红高兴之余,又开始为自己的家乡发愁。
“叔,指望别人,那是指望不上的。”
“再说,想要被救,必须自救。”
“我觉得,你现在的想法就没错。”
“老虎村的情况,洋洋也给我提过不下十次。”
“老虎村只要做到两点,便能好起来了。”
“什么?”丁革红如获箴言。
“一个,人心,要齐。”
“第二个,要有个好项目。”
“好项目,我已经在帮你们争取了。”
“这种茶树,嫁接了两种品种,不仅成色好,产量好,而且,耐寒耐旱,抗虫害,很好管理的。”
“那真太好了。”丁革红说着,脸上,依旧挂着担忧。
“可是,我们老虎村,最难的,就是人心了。”
“嗯,叔,你不会是想,给他们做通思想工作吧?”
丁革红一愣,“难道不是么?”
“叔!”陆展庭倒掉了洗衣服的水,站起来,“别开玩笑了。”
“你觉得,他们能听你的?”
“那……”丁革红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你刚才还说,人心要齐的……”
陆展庭笑着,展开了手里的衬衫,挂在晾衣绳上。
“在我们支教的地方,不仅有汉族,还有少数民族呢!”
“别说想法,生活习惯,风俗有些都是相反的。”
“你说,都像你这样去做思想工作,那要做到猴年马月!”
“那这怎么办?”
陆展庭甩了甩湿哒哒的手,走到丁革红跟前。
“有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叔,你懂什么意思吧?”
丁革红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
那时候,初中生也不多。
“知道啊!”
陆展庭继续道,“虽然话不好听,但是事情可以这么办!”
“大家都穷,那就想办法,让大家都嫁入到脱贫里面来。”
“大锅饭?”
丁革红挑眉。
“那不一样!完全不同!”
“以前大锅饭,大家都是混日子,横竖有的吃啊!”
“现在就是农村合作社!”
“大家一起种,个人种个人的,然后,村一级或者政府领头,成立合作社,到时候优先收农民的农副产品,谁家的品质好,价格就高。”
“然后,包销路。”
“农民也不怕滞销,也不怕种了没人要。”
“再加上,政府还派农技员下来指导。”
“一改以前,看天吃饭的方式。”
“还有,还可以开发衍生产品……”
“太好了!”丁革红一拍大腿。
“只要能赚钱,还有免费的技术指导,还有良种提供,最后还提供销路。”
“他们还不乐死了!”
“对啊!”陆展庭也笑了,“虽然,他们的那种小农思想还是不曾改变,但是,至少不会再互相捣乱,而是看在利益的面子上,互相攀比产量和品质,这样子,才能真正到脱贫。”
“人啊,一旦经济基础改变了,上层建筑……”陆展庭看着丁革红,生怕他不懂,便又说道,“也就是心态,那点小九九自然就放到一边,不重要了。”
“哎呀,不愧是博士啊!”
“听你一席话,比我看几百遍戏文还管用啊!”
丁革红激动的握住陆展庭。
“嗨!什么年代了,你不看书,就知道看戏!”两人闻声,竟是赵金梅站在身后。
赵金梅担心陆展庭不习惯,吧丁小强的屋子收拾了,想让他睡,没想到,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哈哈,戏文也可以啊!”
“现在,很多村都放露天电影,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也能起到寓教于乐的作用!”
“啥?寓什么?”
陆展庭习惯了说话用成语,倒是听得丁革红一愣。
“好啦,你听不懂人家的话,别问了,丢人!”
“哈哈哈……”三人一阵笑。
丁革红的心结,也打开了不少。
虽然,农业合作社的事情,在老虎村还很遥远,但是好歹,他有了方向和目标,他知道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而后,陆展庭有和丁革红挑灯夜谈,说了很多老虎村的降水、温度等自然条件的历史情况,最后,到了下半夜,两个人才各自去睡。
丁革红不放心陆展庭,半夜还来看了一次。
只见陆展庭睡得很沉,这才放了心。
“哎,怎么样?”
赵金梅坐在床沿上,等着丁革红。
“没事,挺好的!”
丁革红坐下。
“哎,和我们小强只差了两岁呢!”
“瞧人家多能耐!见识也多!”
“啥时候,我们小强也能出息就好了!”
“别想了,就你这样的德行,还想出个博士儿子?”
“能出个大学生孙子我都能笑醒!”
赵金梅戳了戳丁革红的脑袋,问道,“让你给小强的生日红包,给了么?”
赵金梅始终担心。
她离家后,丁小强给她打电话,说自己也要离开,她就知道,父子俩这次闹得有点僵。
以前,都是丁小强替丁革红来给自己说好话劝和的。
“嗯,收了!”丁革红微笑着。
“虽然,咱小强这辈子是没人家这样的出息的,好歹也是个听话的娃!”
“等咱们村的大事办起来了,我也把他喊回来一起干!”
说着丁革红熄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