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一声哭嚎。
丁革红只觉得的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揪住。
果然,是因为迁坟。
正当丁革红难受的时候,大来就喊了人来。
农村离市区远。
120过来也得个把小时。
一个来回耽误事,还不如直接找车送过去。
大来找了老赵的三蹦子,将张玉珍用被子裹着,和丁革红一起将人慌忙抬上了车。
可是,车子一路颠簸,刚走到西村口,就停住了。
丁革红从车棚子探出脑袋。
“老赵,这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哎呀,你没看见么?”
“那头都是车过来,我得让一让!”
丁革红定睛一看,竟是好些个工程车打着锃光瓦亮的远光灯,将整个村西都照的一片白亮。
他们一辆接着一辆,将原本并不宽阔的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哎,不行,等他们走完了,这人还治不治。”
张大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人也受了罪,一直在哼哼,估计是脖子疼。
丁革红和大来都怕再这样拖下去,勾出来老人其他的病。
“我去看看。”
丁革红爬下车。
路已经被硕大的工程车压出好些个坑。
丁革红一脚深一脚浅,穿过好像巨兽一般的工程车。
探照灯照的好像白昼一样。
丁革红眯着眼,歪着嘴,看到几个人影在晃。
工程车搭建的平台上,白天看到的那个项目经理陈广华,正在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而他身前,是举着话筒的记者,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
丁革红着急,管不了那么多,上前便喊。
“陈经理,陈经理!”
陈广华仍在大说特说。
“陈经理!”
丁革红大喊一声。
采访停了下来。
陈广华回头,看到丁革红,眯着眼,半天才想起来是谁。
“啊,丁支书。”
“你有事?”
“你可不可以让你们的工程车让一让?”
“我们村有个老人,要上医院。”
“啥?”不远处,还是有机车的吵杂声,陈广华居高临下,没听清楚。
丁革红大吼一声,“让你们把车挪开!”
“再不挪开,要出人命了!”
丁革红这么一吼,陈广华倒是听清楚了。
可是,台上的记者也变了颜色。
她跳下来,将话筒对着丁革红就是一顿连珠炮似的追问。
“请问?老虎村出什么事了?”
“是因为工程的原因导致村民出事么?”
“您是老虎村的村支书?”
“你本人,还有老虎村,是不是对这次的改道工程有很大的意见?”
“之前,我们也了解到,为了这次的改道工程,老虎村迁走了上百座老坟。”
“现在出问题,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丁革红哪里见过这架势。
他被问得发慌,只听见最后一个问题。
他歪着嘴,对着眼前的话筒,殷切希望他开口的女记者,还有像炮筒一样的摄像机,咽了咽口水,道,“嗯!”
得到这样的回答,女记者惊诧的回头,看向陈广华。
“陈经理,看来,这次改道工程,我们需要追踪报道了。”
丁革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张大娘还在三蹦子里煎熬着。
而陈广华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三九天的寒冰,意味不明。
半个小时后,工程队在摄像机的“监视”下,为三蹦子挪开一条道。
老赵刚要启动,女记者又堵住了路。
“请问,这车里的,是什么人?”
“她出了什么事?”
丁革红被她堵得心烦气躁,不觉火气就上来了。
“你让开!”
“这是我们村张大娘。”
“她刚上吊了!”
“你再不让开!她恐怕又得过去了!”
说完,丁革红推开女记者。
“请问,张大娘是因为改道工程才上吊的么?”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丁革红被她问的不厌其烦。
“老赵,快点,别理他们!”
“好咧!”
老赵一拧油门,三蹦子加足了电力冲了出去。
“哎,你们别走啊!”
“哎,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女记者还在后面追着,丁革红气不打一处来,就把帘子放下来。
“吃饱撑的!”丁革红一声嘀咕,扯了扯衣襟。
车厢里,大来也是满头问号。
三蹦子一路奔波,足足一个半小时,才到了县医院。
医生检查完,说无大碍,已经是半夜。
“这心病还是心药医。”
“你们家属,多坐坐思想工作吧!”
说完,大夫就走了。
大来和丁革红这才松了劲,瘫坐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
“大来,张大娘的孙子,你有联系方式么?”
“他们有三年多没回来了吧?”
“这次出这么大的事情,得把他们叫回来看看。”
大来拖着下巴,一脸凝重。
“有是有,不过未必能回来。”
“叔,你也知道,我姑奶奶家的事情,蹊跷。不是一般的父子人伦。”
“就算是养子,也是法律承认的亲子关系,生娘不及养娘亲啊!”
大来叹了口气,“那我试试吧。”
“她那俩孙子,现在在哪?”
“就在江陵。”
“什么?就在隔壁市?”
“这么近都不回来看老人?”
大来也是无言以对。
“算了,你先打电话吧。”
丁革红知道,这人情关系,家长里短,过分苛责谁也是无用。
不一会儿,电话打通了。
大来站在门外,声音高高低低的说了许久,终于是挂了。
“怎么说?”
“其中一个不接电话,另一个,说明后天请假回来。”
“那就成!”
“等他回来,再让张大娘出院。”
“你和我就在这里守着吧。”
大来点点头,就和丁革红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将就着。
“叔,你怎么大晚上想到去我姑奶家?”
“幸亏你去了早,不然……”
“我去了也没做什么。”
“我是担心,村里的那些孤寡留守老人,因为迁坟的事情,心里过不去。”
“这公墓,对年轻人来说是不远,十几公里,可是像你姑奶这样的,估计一年都去不了一次。”
“你婶子今儿提醒我,关心一下村里的老人,我想着去问你爸让谁去工地帮厨的事情,就顺道去看看的。”
“没想到……”
“哎,我姑奶也是一时想不开。”
“村里,还有聋子娘,惠大娘,还有张瘸腿,他们三家也是孤寡老人呢!”
丁革红叹气。
他是真的担心,这里已经出了一个,万一再出一个,这事可怎么弄。
可是,他不知道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