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丁革红哑了火,打来真是替他着急。
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就将昨晚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个清楚。
“原来是这样……”周永新看向欧正阳。
“周副镇长,欧镇长。”
“我叔真是没一点坏心。”
“就是当时太着急,我们都没听清楚那女记者的话。”
“我叔急着送我姑奶去医院,着急让他们让路,所以才胡乱答了。”
“就算着急,也不能失了分寸!”欧正阳摇着头,“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
“这是省里的大事,没想到,竟在我们老虎村出了纰漏。”
“就算你们不是那个意思,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被这样播出去了。”
“引起的社会反响多不好?你们知道么!”
大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丁,当初,你是一腔热血要为老虎村的村民做点事,周副镇长向我汇报你的经历,我也是十分赞赏的。”
“可是,身为一村的村支书,怎么能遇事就这么着急忙慌,乱了方寸,如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叫我们怎么收场呢?”
“今天早上,省局的领导豆豆按电话来,亲自过问这件事了。”
“我还得去省城,将这件事再解释一遍。”
“能不能取得领导的信任还另说。”
欧正阳说完,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欧镇长,祸是我闯的,不能连累您,你带我去省城,我去给领导解释清楚。”
“对,还有我。”
“我叔是当事人,不明自辩,我是证人的。”
欧正阳听见他们这样说,也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些,便道,“大来,你姑奶没事了吧?”
“没事了!”
“她孙子天宝在医院照顾呢!”
“没事就好。”
“虽然这件事是留守老人的养老问题,可是,诱因也是改道工程引起的迁坟问题。”
“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样吧,去省城之前,我同你们先去医院看望老人。”
“而后,你同我一道去省城见一下领导说明一下情况。”
“镇长,我想先回村里去……”
“丁革红同志!”欧正阳很郑重的叫了一声。
丁革红条件反射一般的立正,敬礼。
欧正阳本想说什么。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又苍老又迂腐,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半路村支书,欧正阳只觉得,千言万语,也是留在心里,口难开。
训斥也不是,安抚也不是,怪罪就更不忍。
丁革红以往的事迹,他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了面。
“老虎村现在还有记者在,你不方便露面。”
“万一你又说错了什么,就是越描越黑。”
“我已经派人去老虎村善后工程队的事情。你就放心吧。”
“那……”丁革红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想说,他要给赵金梅打个电话。
她肯定也是急坏了。
可是,公家的事情已经被自己造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脸面,谈及私事。
“你放心去,村里,我回去招呼一声的。”
“你从昨晚出来,到现在还没回去过吧?”周永新看出了丁革红的顾虑。
“嗯!”丁革红点点头。
“唉,一切,等事情解释清楚再说吧!”
“赶紧走!”欧正阳催促着。
老虎村久未脱贫,已经是省里都知道的典型。
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是名声更加不好听了。
果不其然,一行人,驱车两三个小时,到了省里,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欧正阳带着人进去,直到晚上七八点钟,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丁革红和大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便一直在传达室等着。
此刻,见欧正阳终于从办公室出来了,便迎了上去。
“欧镇长,领导怎么说?”
“事情算是说清楚了。”
丁革红和大来闻言,都松了口气。
“可是……”
欧正阳看向丁革红。
“老丁,上面的意思,你这村支书,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
丁革红愣住。
欧正阳也停住脚步,语气沉重道,“一个村的村支书,或许是党政领导干部里,最小最底层的职位,但是也是最考验人的地方。”
“身为村支书,遇事慌乱,言语不当,工作失察,这样的领导,这样的能力,怎么能带着一个百年贫困村,脱贫致富奔小康。”
欧正阳缓了缓,“老丁,这是领导的原话。”
“你暂时接受停职吧。”
“其实,你还在试用期,这不算是停职,只是,试用期没过。”
“欧镇长,这不公平!”大来替丁革红鸣不平,却被丁革红一把拦住。
“大来,别说了,领导说得对。”
见丁革红落寞失魂的样子。
欧正阳补充道,“老丁,领导也没说,你就完全不行。”
“只是暂时停止职务。”
“你也别多想。”
“先回去,冷静一下。”
“等事情尘埃落定了,村支书的岗位,我们还有机会再争取。”
“毕竟,这个职务也不是说有人填空就有人填的。”
“你还有机会。”
丁革红无动于衷。
欧正阳也觉得,自己的劝慰有些无力。
一行三人,连饭都没心思吃,就这样,默默的开车回到了镇上。
欧正阳又将两人直接带回村里。
改道工程队,已经接到上级的命令,继续施工,日以继夜。
工地上,灯火通明,机器声不绝于耳。
欧正阳视察工地结束,担忧的看向村北。
此刻,村北已经安静下来。
丁革红傻了一样,坐在门槛上。
赵金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本有颗发火的心,现在也一点怒气都没有了,反而剩下无尽的担心。
刚才,大来一同回来,只说了句,姑奶没事,可是看到丁革红却也是这幅表情,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去了。
他是特意送丁革红回家的。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让大来不放心起丁革红了。
赵金梅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坐到丁革红身边。
“歪……”
“金梅!”赵金梅刚要开口,没想到,丁革红倒是先开口了。
他机械的转动着脸,看向赵金梅。
血红的眼珠子,却是一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表情,将赵金梅唬得一跳。
“我告诉你个事儿,你肯定高兴!”
赵金梅咽了咽口水,生怕他说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