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损了！”
丁小强笑笑，“看你的歪嘴看多了，偶尔看个正常人的嘴巴裂得太大，我就不适应。”
“去去去！”
“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丁革红父子就在土包子山上追打起来。
赵金梅怕的气喘吁吁看来父子俩回家吃饭。
刚爬上来，就看到这欢乐的一幕。
阳光下，丁小强笑的开心，而丁革红满是褶子的脸，也笑成了一朵菊花。
丁小强跑着，笑着，丁革红明显赶不上儿子灵活，有些吃力，肥肥的身子，跑动间，还能感觉奥赘肉在抖动，歪着的嘴巴，也看不出来是在笑还是在恼。
几天后，天艺公司的大棚盖起来了。
年关也临近了。
丁革红在灶膛里烧着柴，火光，将他黝黑的脸，映得发亮。
“爸！”
丁小强从外面打帘进来，用嘴巴，哈着双手取暖，一双脚，跺得直响。
丁革红转头一看，地上竟是白了一滩碎白。
“外面下雪了？”
“嗯啊，下得老大了，你还不知道？”
丁革红放下撩火的铁铲子，走到门前，掀开门帘。
外面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丁革红文化不高，那些形容雪景的词儿，他一个也想不出来。
“真干净啊！”丁革红感叹。
又一年了，他在老虎村生活了大半辈子，距离上次下雪，还是五年前了。
“哎，幸亏，我们的项目慢一些。”
丁小强喝了一口热水，嘴里吐出阵阵热气，“这雪，看样子到明天都未必停。”
“这么大的雪，天艺公司的那些苗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说着，丁小强凑到灶台前，赵金梅正再收拾丸子。
老虎村的风俗，过年，必定要炸丸子吃，团圆。
至于是什么团子，那就看一家子的财力。
村最西边的周洁家，因为是全村最早出去打工的，现在已经在城市里安家，只有过年，才回老宅子里来。
他家每年过年，都是炸纯肉的丸子，那油一滚，肉一飘，全村都能闻见香味。
而丁革红家这样，只能算温饱，那就是荤腥混着素。
今年，家底都被丁革红败光了。
赵金梅只买了很少的肉，和萝卜，香菇一起，做了三鲜丸子。丁革红烧火，赵金梅下丸子，足足做了有六七十个，保存好了，可以吃到正月半以后了。
如今，下雪，正好成全了他家这种没有冰箱的人家。
“哎呀，拿开你的爪子！”
丁小强伸手拿了一个丸子吃了，而后又去伸手，被赵金梅打手。
“哎，横竖给我吃，别这么小气！”
“我今年不是把帮厨的钱，都交给你了！”
可别说，丁小强帮厨还真是有模有样，一天没少干，一直到昨天，工地放假了，他才歇下来。
陈广华还给帮厨的几个人，都包了过年的大红包。
丁小强的工资，加上丁革红结算来的三个月工资，正好够他们家过年，还能存个整数。
“哎，那天艺公司，不是打了大棚，怎么？还怕冻坏了苗木？”
赵金梅将丸子放进大铜盆里，而后，又将盆子盖好，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水缸，湃着。
这是农村最原始的防止食物馊掉的办法，水里，总是比暴露在空气里温度低的。
“嗨，妈，你不知道！”
丁小强咬了一口手里的丸子，嘟囔。
“那大棚，要是矮的地棚子，人没法进去的那种。人去进不去的，也没办法控制温度和湿度。只能说，防风防雨啥的。”
“可是，那天艺公司做的，可是那高级大棚，恒温控制湿度的。”
“那里面，人都可以进去住呢！”
“如今，雪这么大，别说耗电耗水的，就算是他们不怕这些，可是，这一夜下来，难保不出问题啊！”
“他们也是，及不该和我们争。”
“什么都抢在前头，可是，在在前头未必好。”
“你看，老天也看不过眼了。”
“那这么说起来，还确实危险啊！”
丁小强得意，“可不是！”
“一个大棚，我听说，成本是这个数！”
说着，丁小强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赵金梅蹦出一句。
“得了妈，你那消费水平还是上个世界六十年代！”
“那是多少？总不至于是二十万！”
“对，就是二十万！”
“我听说，光大棚那些设备，就是这个数，若是棚子塌了，苗也是保不住了，那些苗，听说还是什么国外引进的，贵得很。”
“苗木的价格，他们不肯说，我估摸着也不会少，我在网上帮朋友买过一个进口的花，才巴掌大，要200块。”
“他们半米高的苗木，我觉得，怎么地也要三五百吧！”
“一个大棚说是有八十多颗苗！”
“你算算，这样一个棚子若是出了事，得损失多少钱！”
“我滴个亲娘啊！”赵金梅感叹。
丁革红却看着满眼的白色，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半夜，赵金梅和丁小强围着炉子，看手机电影，剥瓜子，可丁革红却是六神无主似的，站起来又坐，坐下来又站起来。
“爸，你这是干满呢？”
“是痔疮犯了，还是想出去玩雪？”
“你才痔疮！”丁革红没好气。
“那我陪出去堆雪人？”丁小强讪笑着。
“去你的！”丁革红进到里屋，拿来了蓑衣。
“哎，这大半夜的，下这大雪，你去哪？”
丁革红皱眉，“我去看看天艺的大棚！”
“啥？！”
“啥？！”
丁小强和赵金梅同时站了起来。
“我说我去看看天艺的大棚。”
“要是真像小强说的，那不是很危险。”
“昨天，我准备柴火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公司的人坐车走了，都放假了。”
“哎，爸，这也太……”
“贱骨头！”
赵金梅神补刀，丁小强点头，“对对对！”
“他们可是我们的对手，管他们死活干嘛！”
“你可别好赖不分啊！”
“没有原则就是烂好人！”丁小强这样一说，丁革红纠结开了。
“再说了，他们项目做不好，那是他们工作不到位，又不是我们捣鬼，他们失败了，才能证明我们的项目足够好，不是么？”
“爸，关键时刻，你可不要胳膊肘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