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他们又不是我们的阶级敌人!”
丁革红说着,嘴巴一歪,一点也不像个党员,更不像一个好人。
可是,他就是个烂好人。
“即便不是敌人,那也是竞争对手啊!”
“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安排计划好,现在有险情,难道要你这个竞争对手去给他们挡着?”
“再说了,爸,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他们20多个大棚,你能顾得过来?”
“村里人,出去的出去,懒的懒,剩下的老弱病残,谁愿意这大雪天出去给你帮忙?”
丁小强说着,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英雄主义,该收起来了。”
丁革红皱眉,丁小强的话,虽然是泼冷水,可是说的也是事实。
然而,谁让他是丁革红呢!
战场上,连炮弹都没让他害怕的人,他这辈子除了怕对不起别人,除了怕赵金梅,大概没什么让他这个一根筋害怕的了。
丁革红站在门口,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半开的门。
“哎,你要么进来,要么……”
赵金梅指了指外面,“要么滚出去!”
“门开着,漏风,你想冷死我们么!”
丁革红听她这么说,笑了。
“那我去看看就回。”
“要是出问题,我可以给他们公司的打电话吧。”
“小强说得对,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救他们几十个棚子。”
说完,丁革红便出去了。
丁小强瞪了一眼,“没出息!”
“妈,你就不该让他去!”
“你还不知道他那个性格!”
“他不去,他那心能安分?”
“在家还不把我们折腾死!
“随他去,他就是贱骨头!”
丁小强笑,“妈,你真聪明,可你咋找了我爸这种人!”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猪油蒙了心吧!被鬼搀着走了。”
赵金梅嗑着瓜子,一脸生无可恋。
“哈哈……”丁小强笑得开心。
“小强,你去,跟着你爸!”
“万一,他要蛮干,你也拉着点!”
“他那个老胳膊老腿的,雪天出去走路,我都不放心,更别说去干这档子事。”
丁小强皱眉,“哎,还要我去?这么冷!”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以带着我改嫁啊!”
“这种赔钱货的爹,要他干嘛!”
“去你的!”赵金梅在丁小强的脑门上敲了敲。
于是,十几分钟后,丁小强还是被赶了出来。
丁小强顺着丁革红的脚步,一路追赶。
终于,在离天艺公司大棚几百米处,见到那个窝囊又熟悉的背影。
雪,沙沙的丢下来。
丁革红出门的时候,雪刚到脚踝,如今,已经到了小肚子。
丁革红围着大棚转了一圈,丁小强远远的看着。
雪已经在大棚的顶端,压了半尺厚。
丁革红掰了掰大棚的框架,似乎是在试探结实不结实。
而后,他又在地上找了半天,从雪堆里,摸出来一个树枝,可是,他看了看就扔掉了,而后,他又弯腰去摸,终于又摸到一根。
这次,他没扔掉,举在手,摇摇晃晃的朝大棚顶上挥去。
丁小强总算是看明白了。
他这是想把大棚顶上的雪刮掉一些。
可是,丁革红个子不高,不过一米六八。
而大棚的高度,足足有两米五。
丁小强看丁革红笨拙的好像一个企鹅一样,折腾半天,也只刮下来一小块雪,笑得牙疼。
“哎,三寸钉一样的,还学人家做好事呢!”
丁小强上前。
丁革红已经冻得手脚麻木,嘴巴鼻子却飘出白皑皑的水蒸气。
他定睛一看,丁小强抱着手臂,站在他对面,满脸笑。
“你这死孩子!”
“还不快过来帮忙!”
“爸,我劝你,你还是别搞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搞破坏!”
“瓜田李下,你拿个树枝,这么戳……”
“也是!”
丁革红咬了咬唇,“那怎么整!”
“照着这雪下的速度,不要多久,这棚子就撑不住了。”
“他们不是有自己的人么!”
“你瞎操什么心,你最多好心,去通知他们就得了。”
“我这找了一圈,没见到什么联系电话,广告标语啥的。”
丁小强摇摇头,“你可真笨!”
“你这智商,确实不适合当领导!”
“得了啊!”丁革红皱眉,“你这没大没小的,还有完没完!”
“老不帮我,还嘲笑我,说风凉话!”
“哎,没电话,就去村里找人啊!”
“他们不是在村里有雇人么!”
“比如,那个和你作对的。”
“天艺公司可是他招来的!”
“对啊!”
丁革红一拍手,拉着丁小强就走。
“哎,我不去,你自己去!”
“大过年的,我才不去讨这个晦气!”
“哎,那成,你回家,陪你妈!”
“我去给他说一下,我也就回来了。”
可是丁革红这一去,并没能如愿。
“二赖子!”
丁革红站在二赖子家门口,喊了几声。
二赖子家门开着一个缝,里面灯光明亮。
半天,才有人推开门出来。
“哟,丁歪嘴啊!”
“这年三十跑我家来,要给我拜年么?”
二赖子端着酒杯,脸上两朵深红,看样子,是喝多了。
“嗯,祝你来年大发财!”
丁革红竟举手给他道贺,二赖子一时被噎住。
“谁啊?”小三子也从门里出来。
原来,哥俩在喝酒。
紧跟着,洋婆子也出来了。
“丁支书啊!”
“哦,不对,你不是支书了,丁歪嘴啊!”洋婆子幸灾乐祸的样子。
丁革红不想和他们吵。
便道,“你快去看看天艺的大棚吧!”
“大棚?”
二辣子用小拇指剔牙,“大棚怎么了?”
“雪下大了,你不去看看,小心塌了!”
“放屁!”小三子啐出一口,“你娘的,你咒谁呢!”
“就是,自己的事情没着落,这大过年的,来我们这找晦气?”
“那大棚可是高科技,怎么可能轻易就塌了,你以为,是你家灶台啊!”
“哈哈哈……”
洋婆子一句话,三人同时大笑。
要是知道,在老虎村,塌锅灶,那可是咒骂别人断子绝孙的意思。
而且,还是在这大过年的时候。
丁革红生气,转头就走,可是,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你不信,你可别后悔!”
“呵!”
“我后悔什么!”
“要后悔,我就后悔当初怎么让你这三寸钉的残废当了村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