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顷刻间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满手的鲜血,目光惊惧,连呼吸都慢慢凝滞下来。
“周南萧,你……在流血……”
“抱歉,弄脏了落落的手。”周南萧神色恍惚地笑了一笑,轻轻解释:“我不知道会流这么多,是不是吓到你了?”
“什么时候受伤的?!”林晚舟打断他,试图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去查看他的伤口。
周南萧用手掩住腹部伤口,故作散漫得轻描淡写:“只是碎玻璃扎了进去,没什么事的。”
林晚舟脱下身上的外套,哑声道:“把手拿开。”
“落落这样算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维护我了?”
“我叫你把手拿开!”林晚舟情绪忽然有些失控。
那鲜血实在太多太多了,她刚刚在地面上触及到的一大滩鲜血,简直多得可怕。
她只顾着恢复记忆后的声讨,却竟然忽略了空气里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和他越来越虚弱的语调。
周南萧又是恍惚一笑,轻轻挪开了手。
哪里是什么玻璃碎渣,他的右部腰侧嵌入了一整片玻璃。
林晚舟立即将外套裹系在他腰间,试图止住鲜血,但是鲜血在短短的数十秒时间,便浸染了她的外套。
太多了……鲜血几乎如水般弥漫……她的做法无疑是扬汤止沸。
林晚舟彻底慌了,这条路上四下无人,她只好颤抖着手去拨急救电话。
可是手上也全是他的鲜血,她在屏幕上输下的短短三个数字,尝试了好多好多遍才终于成功拨了过去。
眼泪几乎是在一瞬间奔涌而出。
救护车会在十五分钟后赶到。
她挂掉电话,更深一层的惶惶不安弥漫了上来。
她颤抖着声叮嘱他:“周南萧,你别睡。”
失血的人陷入昏睡才最为可怕。
“放心,我不睡。”周南萧虚喘了一声,轻轻回应:“我还要留着性命,一件一件地还清落落。”
周南萧恍惚间,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落落脑部受伤、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他的心脏狠狠颤了一颤,沉重地闭上眸子,低哑着喃喃道:“落落那时候经历的疼痛,要比现在难熬许多倍吧……”
林晚舟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喉咙哽咽,制止道:“周南萧,你别再说话了。”
周南萧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神开始慢慢空洞,他轻轻道:“等我还清你了,我们就回到从前,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怔愣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周南萧试图去握住她的手,可是力气仿佛已经被抽空,他努力抬了抬胳膊,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触碰她。
他们的距离太遥远了,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林晚舟见他强撑着试图抬手,以为他是要拿什么东西,连忙紧张追问:“你想要什么?”
周南萧慢慢地、涣散地挤出一个微笑,他虚弱地答她:“我想要落落真正回来我身边,怎样的代价我都可以接受。所以无论如何,别离开我,好吗?”
心疼和迷惘在林晚舟心底里不断交织,最后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周南萧,你没必要这样,不要再说话了。”
“好,听落落的。”
他真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一双眸子灼灼地凝望着她。
他很听话,强撑着恍惚的精神,没有说话,也没有昏睡。
一直到最后一刻,他的身子开始冰凉,甚至僵硬发麻……
可是救护车还没有来。
他的眼帘如同迟暮般,一点一点,终究还是慢慢地阖上了……
“周南萧!醒醒!你快醒醒!”林晚舟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地喊他。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回应。
急剧恐慌的心,在浓重的黑夜和狭小的车厢内慢慢发酵,让她彻底陷入未知的惧怕。
就是在这个时刻,林晚舟的右手手腕突然亮起一道光圈。
她瞬时热泪盈眶。
是乔湛,是他来了。
她立即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到路边。
四周空旷静谧,只有风声真切温柔地拂过她脸颊。
隔着遥遥百米,一眼,就是他。
他逆风而行,宛如浓重黑夜里的一束光,坚定地朝她径直走来。
才走了两步路,他忽然急促地跑了起来。
几步路,竟像是隔了汪洋大海般煎熬。
终于,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落落!你怎么了?!”他胸膛异常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要随时炸开似的。
大概是吹久了冷风的缘故,他声音哑哑的,但是格外好听。
泪水在此刻更是决堤,林晚舟连连摇头:“我没事,是周南萧!”
“手上怎么全是血?!”他瞳孔一缩,局促地打断她。
“不是我的,我没事。”她一秒钟都不敢多耽误,她指着路边的车子,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乔湛,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周南萧他好像伤到了大动脉昏迷过去了,你快想想办法好不好?”
她眼泪簌簌的往下掉着,前一刻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成长,在这个男人面前,顷刻六神无主的打回了原型。
她在他面前,似乎永远像个孩子。
乔湛低眸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让他疼的心都快碎掉了。
他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拭掉眼泪,可是没有用,她哭的像流水一般无法阻遏。
他只好伸出掌心,捂住她哭的红肿的眼睛,心疼的声音发颤:“落落,你不要再哭了。”
他怕自己也会情绪失控。
她努力忍住眼泪,抽噎道:“救护车还没有来,可是他已经昏过去了。”
乔湛轻声安抚她:“我来之前已经让人派了医疗团队过来,马上就到了,别着急。”
她忽然抓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哀求:“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先暂时止血?”
乔湛倏然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无奈解释道:“对不起落落,我现在无法使用神力。”
“为什么?”林晚舟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紧紧追问:“你怎么了?”
乔湛敛下眸中升腾起的阴鸷情绪,沉重的吐了口浊气。
他不愿意和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渣计较,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落落在意的周师兄。
最终,他只是淡淡解释:“这段时间使用的太频繁了。”
是周南萧近来给他注射了太多次的特殊药剂,纵使神明之力再强,也难抵血肉之躯所受的伤害。
他能够逃出周南萧的控制,还是凭借了人为的智取。
能够第一时间赶来她这里,也已是神明之力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