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极慢极慢地松开她。
路灯下，她的面色惨白如纸。
他喉咙几经涌动，最后还是颓然哑声问她：“落落，你怎么了？”
他没敢问出心里的猜想。
良久良久，周南萧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才等来了令他恐惧已久的审判。
她颤着声音，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近来对我这样好？是内疚？还是知道了我是谁？”
周南萧悔恨无比，声音沙哑：“你是落落，我早该觉察出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冷笑着问：“我被绑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没回应。
她无比笃定地替他作答：“你在忙着布局。”
周南萧没敢呼吸，利刃灌喉，不过如此。
她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给你吗？”
“我晕倒前看到了你的人，我以为哪怕你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至少，也会伺机而动。”林晚舟说到这里，自嘲般轻笑出声：“真可笑啊，原来离开黎落这个身份，我在你眼里就是一枚无关痛痒的棋子。”
“周师兄，你的爱，真是廉价。”
他几近哀求：“落落，求你别这样说。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我的感情，但你不可以。”
林晚舟倏然轻蔑一笑：“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我甚至不需要你救我，我只是需要你的接应，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一遍遍地打你的电话……”
“别说了，落落，求你别说了……”他颤抖着手，极慢极慢地覆上沉痛的脸庞。
这时候，林晚舟反倒轻声安慰道：“你怕什么？我只是跟你讲一讲我的经历，这些我都不怪你。”
林晚舟调整了一番呼吸，安静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声“滴答、滴答”滴水的声音。
没等她反应，周南萧已经破碎着嗓音，低声解释：“是车子漏油了，你先出去，很危险。”
林晚舟却摇了摇头，眸中疯狂顷刻点燃：“周南萧，我们还有最后一笔账。”
“我昏迷时中途醒来过一次。”她的理智一点一点被瓦解，她眸中开始变得锋锐，狠声质问：“救我的人是乔湛，你把我害成这样，他不可能放过你，现在你却毫发未损。”
她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恨意一点点席卷：“所以，你把乔湛怎么样了？！”
周南萧心脏猛地一疼，忽然回头望向她。
眼前的女人仿佛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小师妹。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声音向来温温糯糯的格外好听，现在带着一种凌厉，一种锋芒，而且不近人情。
良久，他哑声质问：“落落，你这话说得比任何一次都坚定，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无恶不作的人吗？”
“你回答我！！！”她嗓音几乎破碎般嘶吼。
他沉痛地发出可怖的笑声：“是啊，是我！都是我做的！你满意了？”
林晚舟牙关发颤，咯吱作响：“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竟是冷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他，是他们。”
她再也抑制不住浑身沸腾的血液，抓起他的衣袖，嘶声怒骂：“周南萧！！！”
她拼尽全力，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头被打偏在一侧，他却恍若未觉。轻轻问她：“落落，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拼尽全力地维护我？”
啪——
林晚舟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双目红得仿佛将要渗血，她像是一只崩溃的小兽，突然决堤般发出一声呜咽悲鸣。
周南萧看着她陌生的表情，无力的手颤抖了一下，喃喃道：“落落，你别哭。”
良久，他发出阵阵悲痛无力的低笑，他妥协道：“他们没死，落落，我怎么会真的忍心伤害你。”
林晚舟倏然一怔，她咬牙止住泪水，狠声质问：“那他们去哪了？！”
他不答反问，轻轻问她：“等天亮了，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
林晚舟闭了闭眸子，再掀开时，脸上覆上一层狠决。
她一字一句：“周南萧，你不该动我在乎的人。”
周南萧怔了一瞬，好像有液体突然从眼眶里砸了下来，他问她：“那我呢？”
她没有回应。
而是拿出了一把打火机。
她狠决的眸子里有着嗜血的疯狂：“周南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们在哪？”
周南萧覆上她的手腕：“落落，求你别这样，这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他缓缓补充：“你如果想我死，我自己动手就好。”
要让他痛苦，太多太多的方式，可让他真正惧怕，只有一种，一句就够了。
林晚舟倏然勾起唇角：“好啊，那不如我们一起死。”
果然，周南萧猛地睁大了眼：“落落，把打火机给我！”
他终究是害怕她第二次的死亡。
即使所谓的车子漏油，是骗他的，他也不敢冒任何风险。
林晚舟将打火机换至左手，倏然擦亮火苗，冷然道：“你如果再动，我就松手了。”
周南萧喉咙紧缩，却不敢再轻易动弹，他妥协道：“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放了他们，你别冲动。”
林晚舟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可是片刻，周南萧苦笑了一下，再次开口：“落落，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下手机。”
林晚舟再次蹙眉警惕。
周南萧低声解释：“我被卡到了，没办法动弹。手机就在我脚下。”
四周一片漆黑，他刚刚似乎也没有想要抢打火机的能力，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俯身来到他这边的位置，轻而易举地触碰到手机。
可是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手机上似乎浸泡在什么液体之上，触感粘稠、温热。
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她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僵硬地慢慢调转视线。
他不是被卡住了，而是一大块玻璃嵌入了他的腹部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