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在陈家再次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陈纤云怀胎的消息不过半天,就传遍了京都。
皇帝的赏赐像流水一样流进了景王府,连带着陈纤云母族陈家也得到莫大的恩赐,被贬至五品的陈黎借势而上,成为人人羡慕的正四品通政使司左参议,通政使司虽无实权,但为皇帝掌内外封奏是天子喉舌,陈相刘相曾经便在通政使司任职数年。
清贵衙门,朝廷砥柱,前程锦绣,人人都夸赞起了陈家百年基业长青。
信王送来消息,巳时入宫为皇帝诊治,林述晚给自己画了个满脸麻子的妆容,林程坤出门上朝后,她就带着遥风去往信王府。
近夏的阳光夺目刺眼,皇城巍峨雄伟,连地面花岗岩石砖都在曜着萤星点点的光。
宽阔广袤的宫城,寂静肃穆,连路上行走的内侍脚步都格外轻盈,生怕惊动贵人。
大启最尊贵的人的宫殿,金粉红漆雕梁画栋,红檀镂窗上的五色琉璃薄可透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花花世界。
皇帝歪斜地躺在龙榻上,远离龙榻的成王背对着琉璃窗而坐,五彩霞光落在他身上,背负万丈霞光,面容清冷遗世,连他脸上的鎏金面具都分外神圣。
新封的廖淑仪斜靠在龙榻边沿,依稀可见宽大外衫下玲珑有致的身躯,她娇笑着将葡萄仔细去了皮,檀口嗔唤着圣上,将葡萄送到了皇帝嘴边。
听说皇帝早年也曾是习武上过战场的人,身体健硕,现在龙榻上的人形容消瘦脱形,眼窝深陷眼周泛青,下巴挂着青白相间的胡子,松弛的脸皮掉在脸上,叠出一道道沟壑皱纹。
皇帝笑着握住廖淑仪的纤手,双唇微张,葡萄圆润滚入口中,继续拉着廖淑仪的手调笑。
“拜见父皇!”
“拜见圣上!”
信王与她在龙榻前行礼,窗前坐着的成王懒懒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皇帝罔若未闻,继续亲昵地与廖淑仪嬉闹。
信王继续说道:“父皇,这是儿臣上次说的渡月神医,来为父皇诊脉!”
皇帝笑着在廖淑仪柔滑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挥手让廖淑仪起身。
信王成王神色不变,这样的场景显然常见,早闻皇帝纵欲贪欢,没想到这般不分场合。
“神医,朕臆症久治不愈,近来时常昏厥食欲不振,不知何故?”
皇帝抖袖,宫女快步上前,为皇帝挽起衣袖。
“待民女为圣上诊脉!”
她上前诊脉,多年纵欲贪欢已经掏空了皇帝的身体,皇帝身体气虚血弱,若非大把名贵药材进补恐怕早就成一捧黄土了。
臆症更只是心理精神疾病,睡不安神日不能食,当然会虚弱昏厥!
那么多御医都不能调养好皇帝身体,可见其刚愎自用任意妄为,德慧大师都不能开解皇帝的心结,可见心结成魔成魇此生难解。
她是可用镇静安神的药剂让皇帝睡得安稳,但这也只是延缓臆症的假象。皇帝的心结,怕不是她这种微末贱民能知道的秘密。
“神医?”
见林述晚出神,一旁成王突然出声。
林述晚陡然被吓了一跳,身体缩着愠怒盯了一眼成王。
“圣上的病,怎么医治?”
“四弟,这就是你侍疾?”信王指着廖淑仪,一脸不满。
“皇后娘娘的侄女,圣上召见,皇后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廖淑仪是皇后侄女?岂不是歧王表姐妹?林述晚觉得头大,这关系可真乱得很。
“圣上的臆症用药可缓解,其他进补的药遵循御医院即可,圣上的病根源就在心症!圣上臆症发作除了夜不能寐,还有什么症状?”
单纯的臆症不至于这么难根除。
廖淑仪想也未想便道:“臆症发作的时候,圣上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变一个人?”
“就像不认识我一样,那天晚上……!”廖淑仪面颊羞红,皇帝向她招手,让廖淑仪坐到他身侧。
“廖淑仪,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点数!”
窗边的成王站起身,冷眼看着廖淑仪,廖淑仪忙与皇帝怀里一钻,目光闪躲不敢看鎏金面具下的戾色。
皇帝揉着廖淑仪的柔发,安抚着爱妃情绪,没有喝责成王的无力。
廖淑仪在外人面前失了脸面,被气得面色赤红,见皇帝也有几分体贴宠溺,她壮着胆子愠怒微瞪:“什么神医?弄虚作假,面圣居然也敢遮遮掩掩不露真面目?”
林述晚大骇,这回旋枪怎么还打到她身上了,廖淑仪你不要搞不过戴面具的成王就随机挑选软柿子捏好吗!
“廖淑仪,渡月神医是本王举荐的人,你是在质疑本王?”
“圣上,信王爷他吼妾身~”
廖淑仪钻在皇帝怀里,委屈撒娇!
信王与林述晚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头疼,廖淑仪也是个捏软柿子的高手,她是软柿子,信王在皇帝面前也是。
“钧叡,不得无礼!”皇帝搂了搂怀里美人的细肩,双目半张,君王威望浑然天成。
“淑仪说得对,你,把面具摘下来!”
还好!她早料到了可能会有人要她摘面具,给自己画了一个爹娘都认不出来的妆容。
面具摘下,一张麻子脸露了出来,眯眯眼,左歪嘴,眉毛短细。
信王愣了片刻,成王冷眸凝锋。
廖淑仪扑哧娇笑,打破了此刻的寂静与尴尬。
“还以为是卖弄神秘,原来是貌丑骇人!”
皇帝不认识林述晚,对丑人也没什么兴趣,懒懒抬眼皮看了一下就别开了眼光。
“圣上,吓着妾身了~现在的人真是,什么人也敢称神医!”
皇帝点了点廖淑仪额头,宠溺道:“淘气!样貌有瑕才能精于业!多少名臣良将都是样貌有瑕的!”
林述晚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样的忘年撒糖她接受无能……
信王成王目不斜视,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妾身小女子,哪有圣上见识深厚,样貌有瑕就该在家里呆着,戴着面具也怪瘆人的!嘶……”
皇帝捏着她肩膀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廖淑仪痛吸了一口冷气。
她慌忙跪在龙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