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长廊十多米远,录风拦住了她,交给了她一封信。
录风现在是成王的随从,随着录风的身影望去,明亮澄蓝天色下,成王就在凉亭二层上,凉亭八方轩窗大开将澄蓝天色分割成无数凌厉错乱的方块,清风从八方涌入,吹得成王黑发凌乱翻飞,白袍如旌旗飘扬。
成王目光悠长冷淡,高高在上,垂眸睥睨着远处的她,四目交接,她恍惚有了种错觉,像是回到了宁国公府的后花园,叶慎就是在凉亭二层上丢下一颗李子砸中了她。
久久,林述晚别开了酸涩的眼,带着小荷去了正堂。
录风已经上了二层,见成王目光还跟随着离去的主仆,他静静的候在一旁,眼光担忧地看着成王负在身后的手腕。
清风吹拂起衣袖,露出成王伤口横布的手腕,每一道伤口新旧不一,有的已经只剩了肉色的疤,有的还结着乌黑血色的血痂。
很多事已经悄悄的变了,他的主子,也已经变了。
“主子,真的不让林小姐给你看一看吗?”录风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真正失去主子了。
“看什么?看一个疯子吗?”成王讥讽冷笑,双眸霎时冷戾,甫一转身,二层正中的桌椅就被踢出窗外。
录风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又来了!!
砰——
黄梨木做的椅子掉落在凉亭石阶上,碎成数块。
录风焦急喊道:“主子,这里是庆国公府!”
成王捂着胀痛的头,面具下的剑眉紧拧,眼神时而冷戾疯狂时而冷淡清明,在冷戾褪去后的一瞬,他快步走到窗边,捡起地面破碎的茶盏瓷片划过手腕,热血与刺痛让他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录风!”
录风咬了咬牙,走到成王身后,手肘击中成王后颈。
成王如冬日落雪,风中枯叶,昏迷倒地,乌黑的血洒落一地,染红白衣。
录风扯出一条黑布为成王包扎,擦去眼角泪水,背上成王快步下楼亭。
回到自己的住处,林述晚才拆开录风给她的信,这是谢奕的信。
谢奕身在江州,与成王达成了同盟,不日将回京,让她不要担心!
谢奕是何时与成王有了联系?她百思不得其解,信王说的话不错,谢奕已非三年前的谢奕,这样危险的未知数,景王岐王怎么会容忍谢奕中立,但成王也非良主,就算他能活得过二十五岁的断言,一个病弱又独得圣心的亲王,又如何在波诡云谲中活下来?
凉亭一眼,铭刻在她脑海中,以前关于成王的种种流言蜚语漫上心头,两相比较,这个成王似乎是真的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居然这么多次都出现在权贵云集的宴会上,现在成王手握暗卫,任职兵部尚书,景王需得依附陈家,信王依附刘家,独独成王,无需受人掣肘,倒是最自在!
翌日,林府中门大开,李夫人带着一儿一女到访。
李家一门两父子两代御史,是享誉京都的清贵门流,放在以前林程坤是高攀不上的。
现在林程坤跻身二品,陈氏的交际圈也扩展到了这些书香门第。
李夫人面宽耳阔,眼神笑意处处透着亲和,其子李温安青衫笔立,气质儒雅,其女李舒颜笑容温和,气质温婉,一家三口,都透着簪缨世家的书香气度含韵。
林述晚与林怡蓉来时,几人已经在大厅入座,两人见礼就退到了一旁。
“李夫人,今儿个真是好气色啊!瞧瞧您这一双儿女,放眼京都,有几家能有这样出色的!”
陈氏笑容满面夸赞着。
李夫人笑着应道:“林夫人说笑了,我这两个哪当得起您这话,要说出色,看看你家这三个女儿,个个出落得这么水灵!”
李夫人目光在林家三女身上一一扫过,微微在林述晚身上停了一瞬。
李舒颜也在打量林述晚,林述晚迎着视线看过去,李舒颜朝她盈盈一笑,大方回视。
李舒颜身侧,她的兄长李温安双手放在膝盖端坐,目不斜视看着地面。
“听说温安已经升了翰林院修撰,年轻有为啊,我们家那几个,连个进士功名都没有,真是叫我操碎了心!”
陈氏说到忧心事,面上笑着不自觉淡了几分。
“你们三个,带李家小姐去后头玩吧!”
坐得无趣的李舒颜连忙起身,谢过陈氏,又亲昵拉起林述晚的手,“述晚姐姐,我们去玩吧!”
林述晚不好拒绝,行礼告退,带着李舒颜去往花园。
林怡羡林怡蓉同行,去往林家风光最好的花园那一方小湖,走到半路,林怡蓉被玉窈叫走。
“述晚姐姐,见到你,我才知道外头传的都不是真的!你这么漂亮的人,说话也这么温柔!”
金光寺后林述晚的悍名在外,多数人对她印象都不好。
李舒颜亲昵地挽着她。
“我家大姐姐可是最温柔不过的人!”林怡羡在旁附和。
李舒颜颇是不满地道:“别人一张嘴说说简单,倒害得述晚姐姐你亲事坎坷。”
林述晚笑笑,“多谢舒颜妹妹关心!”
林怡羡向来无利不开金尊口,她多留了个心眼。
“别人在意这些,我家可不在意,述晚姐姐,这里风大,带我去你屋里坐坐吧!”
林述晚道了句好,带着两人去她屋里。
进屋李舒颜打量起她屋子摆设,看她屋内陈设淡雅,面上笑意更盛。
“呀!述晚姐姐喜欢读书,有空可要多去我家走走,我家最多的就是书了!”
从未有名门贵女逮着她一顿夸的,林述晚心中疑窦更重,她笑应道:“都是些杂书,打发时间罢了!我二妹才是真爱读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呢!连皇后娘娘都夸赞过她呢!”
李舒颜眼光一亮,看向了林怡羡:“原来怡羡姐姐这么低调!”
林怡羡闭口不言,笑看门外。
门外,陈氏已经带着李夫人母子到了香樟林。
小荷奉上了茶,李舒颜一时没端稳,洒在林述晚胸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林述晚嘶的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对不住对不住,述晚姐姐!”
“大姐姐,快去换一换,今日有贵客,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林述晚心想也是,她让林怡羡几人全都出去,只留下了小荷帮自己更衣。
衣服换到一半,屋外就有了脚步声。
屋门被人从外推了开来。
小荷正要惊喊出声之际,林述晚捂住小荷的嘴拉下蹲到了屏风后。
她快速套了件衣服,悄悄躲到了床后头的夹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