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公征战负伤,皇帝嘉奖的圣旨刚送达,庆国公的门槛都要被人踩烂,大启立国来四座国公府,卫国公安国公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前尘旧事,宁国公两月前被贬成宁国伯,现在大启的国公府,除了刚刚晋升的荣宁公府,就只有庆国公府最为耀眼夺目。
庆国公府有着建国功勋元后撑腰,是荣宁公府拍马要赶不上的,现在谢奕还未回京,最热闹的自然莫过于岐王府与庆国公府。
林怡羡也不知怎的说动了陈氏,趁着林程坤休沐的日子,带着林怡羡与林述晚到庆国公府探病。
林程坤与林怡羡都是冲着岐王来的,遥风去打探谢奕的消息一直未归,林述晚按捺不住,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探一探班师回朝的口风。
林怡羡这个日子挑得极好,今日居然连皇后岐王都来了。皇后亲临,景王信王成王自然也不会落后。
走入圆环门洞,绕过翠竹为缀清泉飞流的假山泉,缓行数百步,就能看到宽阔开旷的正堂,正堂檐下摆着两株迎贺青松,修剪出侧倾招展的模样。
庆国公伤了的左手用绑带缠绕着挂在脖子上,脸色有几分病恹恹的苍白。亲女为元后,亲外孙为龙虎将军加身的亲王,现在京都要说最风光的人,非庆国公莫属。
皇后凤驾在侧,三位亲王环立左右,连二品大员林程坤都得往后站,只有等到庆国公被御医叫走换药后,才能带着妻女上前觐见。
皇后一眼看到了林程坤身后跟着的林怡羡,心思一动,让宫女带林怡羡去替她取一把宫扇。
林述晚留意了,没过一会儿,岐王就被刚才离去的宫女叫了出去。
正堂人都在奉承着皇后及庆国公世子,她趁着林程坤与陈氏与人交谈的功夫,带着小荷悄悄从宫女离去的路去到后堂。
走至水榭楼阁,就见到了那宫女在回廊入口候立,展眼望去,能看到水榭楼阁中一男一女隔座桌案两端。
此路不通,林述晚退回幽径,后花园有丫鬟时常穿梭,也时有打扮华贵的贵女结伴穿行。
“林小姐,请随我来!”一小厮喊住了她,是信王身边的扈从。
小厮带着她与小荷在幽径穿行,片刻就到了一条僻静长廊,长廊依高墙而建,前头是葱葱郁郁搭起高架的月季花圃,不远处是一座带阁的凉亭,从这头看去,只能看到凉亭飞檐翘角的宝葫芦顶。
月季花开的时节,粉白红的月季枝头招展,随花架攀爬,有些枝条已经探到长廊下,风拂花枝,暗香盈袖。
信王斜坐在长廊的石凳上,虚靠着红梁,手搭着围栏,不走近根本不会发现。
“看不出你那个妹妹倒有几分本事!能让皇后把她塞到岐王跟前。倒是要恭喜林家,难保哪日就又要出一位亲王妃了!”信王一脸讥讽,甚是不满,他也见到了水榭楼阁那边的两人。
林述晚走到围栏前,花香浮动,蜜蜂在一朵朵花蕊间忙碌采蜜,每每落下,花枝轻颤。
“想登岐王这艘船,岂是那么简单,岐王都已经回京,谢奕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放眼看去,在月季花架与长廊红瓦错落勾出的一线天,碧蓝澄空,白云如丝,萦散缭乱,不成篇章。
“这事,你可得去问我那个四弟,他的暗卫无处不在,哪里不是他的眼睛!”
信王也获取不到谢奕的讯息,只知道谢奕走到江州就停了下来,已经停了数日。
“前段时间,我的人查到了丹客的踪迹,他似乎与陈祐良有牵连,你要替叶慎报仇,难了!”
“丹客为址昭细作首领,大启与址昭通敌的人会不会是陈祐良?”林述晚顿了顿话,扭头直视信王。
“迄今为止没抓到陈祐良的马脚,直觉告诉我这事没这么简单!这个丹客是贺兰亜放出来做掩护的也说不定!”
林述晚敛眸,连信王都查不到陈祐良的罪证,猜测也只能是猜测。
“不过,陈祐良总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既然这个丹客送上门来,我们就有了文章可做,红口白牙辨的不是真伪,是强弱!陈家百年望族根基深厚,刘相到底比不得陈家底蕴雄厚,我亦是难吶!”
说到末了,信王放直了右腿,上身懒懒全数靠在红梁上,嗟叹数声,左右掣肘,现在又多了个岐王异军突起,他走的这条路实在是难!
信王仿佛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清明,笑意不达眼底,“若你能帮我拉拢谢奕,我帮你搅合了林怡羡与岐王!”
上次在金光寺,信王也说要搅合景王与陈纤云,到了最后陈家还是成了事,信王的话,半真半假,听听也就是了,他永远只会计较自己的利益得失。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信王笑说着侃侃而谈,没有半点怒色。“陈祐良长子毁誉,次子流放,三子坐了冷板凳,宁国公府没落,林程坤暗中倒戈,这是你我协力的成果,咱们合作也算是顺利,有道是有缘修的同船渡,述晚这般绝情,可太伤我的心了!”
岐王已经掌了一半兵权,重得重用的谢奕可是个香饽饽,谁能不馋呢!景王不也在暗中与荣宁公府来往吗?
信王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你好好想想,谢奕想再与以前一样中立是不可能了,景王岐王与我,他必须三选其一,我能看在你的份上放过他,景王岐王是不可能放任他中立的,三年前的折戟,真的只是谢奕技不如人吗?”
“独善其身,宁折不弯,也是痴人说梦啊!”
话毕,信王起了身,朝着长廊另一头走了。
清风拂闌,花落枝头,片片花瓣随风飘扬,零星点点散落在清凉石凳。
三年前谢奕重伤瘫痪,难道也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林述晚定了半瞬,平息了心头莫名的慌乱,带着小荷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