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玉簪她见过成王佩戴多次,她能戴在头上在京都造谣过市?她的声誉还要不要了!罢了!等回京她躲着成王一些不让他发现就是了!
“多谢王爷馈赠,我铭记于心!”
真心还是敷衍,成王一目了然。
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酒,小口慢饮,院外响起了知了声,他不耐地拧眉,声若蚊蝇地突然问道:“若有一人被人害得身世凄苦,九死一生,不计手段不顾道义复仇,是对是错?”
成王果然对她的事摸得一清二楚,林述晚掩饰住内心惊涛骇浪,不假颜色地应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折损无辜,就是对!”
成王眸光一暗,握杯的手突而握紧:“大厦倾覆,谋者是虎狼,人言是刀剑,何来无辜!”
“芸芸众生,也有善流!”
“狡辩!”成王手背青筋暴露,手中酒杯碎成碎片,再开口,语气已经冷如寒霜:“一叶障目便能刀剑加身的善流?也配?”
他将手放入桌下袖内,快步入了内屋。瞬息内屋就传出一阵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音。
“滚!赶紧滚!”
自己怎么又摸到老虎须了?林述晚惊得弹身起,护卫闻声入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出了院,她才敢问护卫成王这是怎么了。
“林小姐快走,主子的病又要发作了!”说着护卫就关上了门,任她怎么敲门也无人打开。
她赶回刘府找到遥风,无论她说什么遥风却怎么也不肯带她去见成王,她只得又调配了些镇定的药剂,吩咐遥风一定要交给成王的护卫。
遥风赶到成王住处翻墙入内时,院内一众护卫正在受罚,拇指粗的鞭子呼呼生风,护卫门紧咬牙关,没人吭声半句。
录风守在屋门口,一身黄尘,神色疲累,成王失踪后他四处搜寻成王的下落,知道成王在苏州露面,他这一路跑死了两匹马,才在今日赶到苏州。
“小姐给主子的药!”
录风为难地暗瞥了一眼屋内,接过药挥手示意遥风赶快走。
“遥风进来!”
录风遥风面面相觑,录风给她一个保重的眼神,让开了路让她进屋。
遥风这一呆就是半个时辰,而后成王唤录风进了屋。
当日下午,成王一队人马就悄悄离开了苏州,只留下了一块暗卫腰牌,任遥风调度苏州暗卫。
申时的日头正毒辣,刘府后花园有一处种满荷花的湖泊,依湖泊建造起水榭楼阁长廊,楼阁后一处硕大假山石,清风吹起荷涛花香,又没有蝉虫扰人情境,正是消暑的好去处。
刘府设有冰窖,每日都有新鲜的瓜果分送到各院,难怪皇帝都闹着要建造避暑行宫,吃着冰瓜,闻着花香,看着美景,真是神仙也比不得的享受。
林述晚在长廊歇凉歇了半天,表妹刘馨莲款款而来,这表妹父母早亡,自小寄住在刘府,正经的刘府小姐待遇也没差别,幼年与她也一同玩耍过,只那时刘馨莲胆怯怯的很少出门,现在生得美貌扶柳之姿,她还记得在她初入刘府时刘馨莲为她化解尴尬的好意。
刘馨莲边落座边浅笑着道:“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晚表姐真是会找地方。”
说着她又转头吩咐道:“这荷花真美!你们帮我去折几只!”
刘馨莲的丫鬟就要拉小荷去做帮手,怕小荷落水,又让有武艺的遥风也去帮忙。
这是有话要说啊!林述晚示意两人跟着丫鬟去!
“听说晚表姐在京都已经定了人家?真是羡慕晚表姐,能嫁得李家那样清贵书香人家!”
“吃瓜吃瓜!”林述晚大口啃了一口瓜,满口都是冰凉的西瓜汁水。
这表妹一看就有后话在等着她啊!
刘馨莲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余光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面色无虞,心里狐疑了半瞬又道:“我自小孤苦,幸得伯公与叔叔们接济,给我一口饭吃,我打心眼里感激伯公叔叔们,也明白自己与其他堂姐妹是不同的。”
林述晚皱了皱眉,这话初听是这回事,细细品味又觉得不对劲,这表妹也是施展得一手好茶艺,这不是让人联想刘府对她不好,她孤苦无依吗?
“第一眼见着晚表姐就觉得有缘,总想找晚表姐说说私心话,可晚表姐忙得很,一直没机会!姑姑早亡,晚表姐也是吃了不少苦,晚表姐是最了解我的,没有母亲的人,总似浮萍无根。”
林述晚心想我跟你不熟啊喂!怎么就是最了解你的人了!
“不管晚表妹信或不信,上次成王爷来刘府,我是真的跑失了白兔,绝对对成王爷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这个莲表妹怎么又扯到成王头上了?这又干她什么事,犯不着与她倾诉吧!
楼阁假山后,谢奕听到谈话声,停住了步伐。细细一听,是林述晚的声音。
“刘家千金众多,叔婶们怎能顾得上我,唉~我比晚表姐也只小了两岁!”刘馨莲拈帕拭泪。
林述晚明白过来,这是等着她这个捧哏说话了,谈到年纪多就与婚事挂钩,她啃着瓜道:“莲表妹莫要感伤,正是因为你自小没了父母,外公才更要替你仔细留意着婚事!”
“不怕晚表姐笑话,自小我就敬佩驰骋沙场一身铁骨的将士!晚表姐与谢将军相识,不知道谢将军喜欢些什么?家中可有~?”
刘馨莲羞红了脸,半垂眸斜看着林述晚。
既然是她们表姐妹说话,谢奕心想一个男子出现恐怕扫兴,他转身就要离去,听到提及了自己,他又停了下来。
林述晚内心惊雷,险些连手里的瓜都没抓牢,她暗道了句乖乖,莲表妹又是自诩命苦无依,又是用她的身世引她同情共鸣,又斩钉截铁表示对成王没想法!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谢将军每日都早起去西边的林子练剑!”
这样的桃花运,也不知道谢奕领受不领受!
她言尽于此,若谢奕无意,四下无人的场合也不至于太让刘馨莲丢人!
林馨莲眼中迸出光亮,脸上露出了笑容:“多谢晚表姐!”
“本来我还忐忑,生怕晚表姐会怪罪上回成王爷莅临刘府时我的唐突!”
林述晚手里的瓜不香了,怎么这个莲表妹说话七弯八绕的。
“成王爷送晚表姐回来的那次,我正巧撞见了!实是巧合!得晚表姐指点迷津,我定守口如瓶绝不吐露半句!”
这话里有话!怎么有她要是不指点迷津莲表妹就会将她的事说出去的意思,她有什么事要莲表妹守口如瓶的?
“李家虽然是清贵书香人家,哪里比得上亲王尊贵,放在旁人身上也会选后者,再说我看成王爷健壮孔武有力,哪有半点病弱的样子,分明是流言乱传的,小妹在这里恭贺晚表姐,将来刘家可全靠晚表姐提携了!”
这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身上来了!林述晚忙抬手止住了刘馨莲的话头。“你看到什么了?”
“晚表姐莫要羞煞我了!那晚成王爷可是抱着晚表姐回来的!还!还!”
就是她喝断片的那晚上!说话能不能不要喘大气!林述晚急不可耐追问道:“还什么了?”
“我看到王爷亲了晚表姐~这事我一定烂在心里,晚表姐放心!”
林述晚瓜掉落在地,鲜红的西瓜汁水溅了一地,真是满地的瓜满地的猹,谁能想到她这个吃瓜群众真的踩到了自己的瓜地。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是成王?”
这事她觉得不可靠,成王海量绝对不可能喝醉,那副清冷莫挨老子的拽样也不可能对一个酒鬼下手,或许!是她喝断片轻薄了成王也说不定!
“晚表姐说的什么话,我怎会看错,成王爷与晚表姐一时忘情,耳鬓厮磨了许久呢!”
那晚刘馨莲本是被成王一番话瘪出了内伤气得睡不着,才会到后院走走,先碰见了她厌烦的芝表姐,谁知道又看到漆黑的甬道里两个忘情相拥的人影,她等了许久才见到人出来,就是成王与林述晚,绝对不会看错!
不管是成王亲了晚表姐,还是晚表姐亲了成王,这个时候成王不在,她当然是要捧着晚表姐说话才是!
假山石后,谢奕脸色沉着,目光黯然,蜷起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许久才吐出堵在心里的一口浊气,可内心却好似压着千倾海水,又咸又涩,翻江倒海,将他五脏六腑冲得七零八碎,将他四肢冲刷得脱力疲软。
这……这……林述晚哑口无言,天地可鉴她可对成王可没有想法!成王连冯盈柔那样的美人都能动辄恐吓,可千万别发疯找自己的麻烦啊!
喝酒误人,以后是不能喝了!居然大意失荆州给自己惹出这样的祸事!这莲表妹是把自己当成吃着李家看着成王的心机女了!
看林述晚脸色忽惊忽悲,刘馨莲还以为是林述晚担心这事暴露,她当即表露态度道:“成王爷那般金贵的身份,与晚表姐正是相配,晚表姐勇于追寻真爱,小妹我佩服得紧呢!”
这驴头不对马嘴的,林述晚脑里一片错乱,越想越是心烦。
“不对不对!你让我静静想想!”
刘馨莲自觉闭上了嘴,坐着又觉得尴尬,索性起身也去折荷花!
一阵风起,荷香扑鼻,林述晚再无了歇凉的心思,叫上了遥风小荷回去。
假山后,谢奕默默看着脚下这团假山石阴影,日光耀目灼热,他终究不敢迈出这一处荫凉,他见不得光的心思,终究要埋在阴暗的角落。
他想起术同医馆二楼的听风赏雨,祈明池上的对窗茗茶,草原上的热切劝谏,她始终是照耀温暖他的太阳,远远看着便好!如此便好!
也罢!只要这是她想,又有何妨!
他松开了拳头,迈步离去,留下一地踩踏倾倒的杂草。
林述晚回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连小荷来报外公找她的消息她都浑然不觉,她在刘馨莲的提示里想起了一些支零破碎的片段,漆黑的甬道,扑翅的萤火虫,是她喝醉了酒去解成王的面具,而后她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就更证实了刘馨莲的所言非虚!
怎么想成王也不可能发酒疯的!难道是因为成王与叶慎有些相似,她就意乱情迷?轻薄了成王?
想到成王相赠的青玉簪!又想到成王临走时居然让遥风调动苏州暗卫,不会吧不会吧!成王不会当真了吧!
“小姐!小姐!”
小荷又催促了几声。
林述晚从沉思里抽回神,疑惑的看着小荷。
“小姐!芝表小姐出事了!与林家有关,大舅老爷让你去看看!”
林述晚跟着小荷一路走,路上总算明白了这桩火烧眉头的事情的始末,原来大舅舅这个庶女刘茵芝一直与林明洪有来往,居然还有了身孕!
大舅舅不想见女儿进火坑,要刘茵芝落胎,刘茵芝百般不愿,居然溜走了!这可真是乱成一团乱麻了!
屋内已经乱成了一团,一进院就听到了里头的争辩声。
大舅母刘大夫人又气又愁,这把火烧得她心肝脑门都疼了;“这是什么冤孽!前头小姑子折在林家!现在又来一个祸害我们刘家的姑娘!林家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大舅舅刘长晋负手来回踱步,已然气得不轻:“都是她自甘下贱,好好地一个黄花大闺女,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
大房的妾室方姨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拽着刘长晋的衣摆哭喊道:“老爷,我就这一个女儿,你想想法子!想想法子呀!不是还有京都来的表小姐吗!林明洪是她的弟弟,让她发句话让茵芝嫁过去还不行吗?若是刘家不要她,她就活不下去了呀!”
“愚蠢!陈青璟看得上刘家?做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倒知道害怕了?”刘长晋愤怒的拽出衣摆,任方姨娘伏地痛哭。
“老爷!林明洪说会真心待茵芝好的!又有表小姐在,表小姐本事了得,一定能救得了茵芝的!让林家明媒正娶茵芝,走了三媒六聘,谁能知道茵芝早已珠胎暗结,不就能掩过去了吗?”
“落胎可是九死一生的事,万一出了岔子,茵芝这辈子可就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