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琪这个品牌像一个问题儿童,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跌跌撞撞的成长,虽然有各种瑕疵,但是总能给人以希望。
宋总监的策略突出一个“严”字。
严标准,高规范。
消费者偶尔会冲动,但大多时候是理性的,尤其是服装行业,当某几个品牌的衣服穿在身上舒服的时候,很少会选择换品牌。
凯琪公司汇报会上首次用上了幻灯机,这是宋雨姗带来的新方法,据说是王源的建议,不过他们夫妻档,算在谁头上都没毛病。
凯琪公司在服装行业经营研讨会上,经营走势预测图清晰的打在墙,第一次使用曲线图进行分析,也让会议的形式看上去更科学。
“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年我们就能凑齐赎回股权的资金。”台上,宋雨姗挺着大肚子拿着教鞭指指点点说道。台下的各级主管单位领导和同行业协会理事听得频频点头。
这场汇报会可以给上级主管部门和同行业者以信心,期待能够宽限孰回期,这是凯琪如今的头等大事。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回去我也一定好好向领导汇报,争取给你们留出时间。”台下的领导表态。
张凯夫妇的心里轻松了许多,散会后两人一脸欣喜的回到办公室,却见到了一脸铁青的何明升。
“哟,稀客呀!”
自从上次大闹会议室后,何明升在市里出了名儿,某位领导看中了他敢于仗义执言的风格,把他从财政局调到工商局,专门负责打假。
改革开放犹如打开了窗户,新鲜空气进来了,苍蝇蚊子也进来了,假货就是市场最严重的顽疾,相传耐克的老板为了调查市场上到底有多少假耐克,便与宝洁高管一同去了小商品商场调研,结果出来的时候哭了,海飞丝还有几瓶是真的,耐克却全是假的。
当时所有品牌厂商大量的研发资金都投入到研发防伪标签上,从印刷防伪到激光防伪,手段日新月异,即便如此假货还是层出不穷。
何明升刚一上任就在市场上闯出了名头——铁面何阎罗。
让他盯上的假货商,从生产到销售没有一个环节跑得了,甚至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遭遇暴徒追打,幸亏咱们的何科长练过,否则非脑后开瓢不可。
别人怕何阎罗,张凯可不怕,他又不卖假货,何况两人可是好哥们儿。
“张凯!”
这位好哥们儿一见张凯进来,怒气冲冲的把手里的两件T恤衫摔在张凯面前。
“这是……”张凯不解。
“你自己看看!”何明升怒意不减。
张凯打开衣服,确实,是李传君设计的卡通印花T恤,主要在三维潮流销量,近期他们准备试制一批高档纯棉货,准备摆在商场试试效果。
“这不是我们的货!”李琪琪笃定的说。
张凯仔细一看,材质大同小异,印花嘛……
嗯?皮卡丘?
张凯记得自己旗下没有这种印花。
“这是……”
“假货!”何明升浑厚的男中声传得老远。
“就算货是假的,可也不是我们的啊。”张凯辩解的。
“张凯,我算认识了,自从你下了海,原来那个正义的张凯已经变成满手铜臭的张凯了,学会抵赖了啊。”何明升一点儿没客气。
张凯急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撒谎?”
“在你们店里找到的,库存还有好几百件呢,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何明升态度明确,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张凯当时就急了,拉着何明升驱车前往事发店面,这是凯琪名下的一家加盟商的独立门脸店,工商局的车还没走呢,金杯面包后箱装得满满的全是货,他上前打开一件,假的!再打开一件,还是假的。
“这批货是哪儿来的?”张凯急了,一把拉住加盟商的衣领吼道。
加盟商急于撇清责任,当街大喊道:“还不是你们配送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有口难辩。
按理说T恤衫上印几个卡通形象在服装行业算不得什么大事,很多小摊打着高仿的旗号大行卖假货的事实,店里出现假货这事儿可大可小,但是现在的凯琪禁不住风浪啊,树大招风,本就在风口浪尖之上,再出这事儿刚刚扭转的局面再一次岌岌可危,甚至有传言市里面已经在研究提前回收股权的事宜。
为了度过这次难关,张凯把能请的相关人员全都请到场了,包括对他抱有敌意的何明升。
“皮卡丘是任天堂的作品,我李传君怎么可能用别人的作品?”李传君别的本事还不是如何凸显,自恋的本事却十分超前,他把自己和任天堂相比,要不是气氛有点闷,张凯一定会反问“脸呢?”。
何明升勉强相信盗版设计不是来自于设计部,但仍严肃的问:“生产厂呢?”
“查过了,没有这样的模板。”宋雨姗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便清查了从生产到运输的所有环节,找不到这几百件衣服的来历。
“要我说就是加盟商自己的事儿,他不知道从哪儿偷偷弄来这批服装。”李传君说着,指着何明升道:“这事儿你惹出来的,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哥们儿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你惹的事儿你平。”
“咋平?”何明升有些懊悔,当初接到凯琪有假货的线报时他脑子一热,直接清查了,虽说是守规矩吧,可也冤枉了好人,不先入为主是对的,但是眼下却坑了哥们儿,“我又不是公安局的,还能抓人咋嘀。”
“那你就报公安呐。”李传君说。
张凯哭笑不得,摆摆手:“这事儿公安管不着。”
“那……”李传君两手一摊。
“嗯。”半晌未说话的王源听了大家的判断后得出一个结论,“劣币驱逐良币。”
“啥?”张凯问。
“过去的货币是金属的,好材质做的货币肯定会被坏材质的淘汰,如今泛指逆淘汰,就是仿品淘汰正品,是一种行为规律。”
“还有这规律?”张凯很头疼。
“是啊!”王源说,“如果是小商小贩出了这种事儿最多是罚款或没收货物,然后该干嘛干嘛,只要还有利可图,摊子还会摆下去,可凯琪这么大的公司出了事儿就要面临倒闭的风险。”
“那……有办法解决吗?”李琪琪问。
“要么把自己变成劣币,要么保证自身不受劣币侵扰。”王源也不敢肯定。
“事情是出在加盟商身上的,我有责任。”宋雨姗旧事重提。
当年张凯很反对纳入加盟商这种不太好管控的终端,但是在利益面前,所有的股东妥协了。
“我会清查所有的渠道、网点,保证不会再出现假货。”宋雨姗很坚决,仿佛想用实际行动为过去的自己赎罪。
“你也别太辛苦了,还挺着大肚子呢……”张凯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琪琪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另外,我们会在报纸上发一个声明,对此次事件向消费者道歉,如果凯琪买到假货的假一赔十。”张凯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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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我是私家报纸呢?你想登什么就登什么?”汪兴仁拿起了架子。
“就当我登广告行吗?我交费。”张凯陪着笑说。
“交费……”汪兴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拉长了细音说:“交费也是交到报社和我个人有什么关系。”
“你该不会是索贿吧?”
“切!”汪兴仁又摆起了谱:“我汪兴仁是那种人吗?是那种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人吗?”
“嗯……”张凯想到了在法国时一万块钱导游费的事儿,这还不叫见钱眼开?
“哎,商量个事儿。”汪兴仁突然正色道:“意大利有个品牌快撑不下去了,问你们收不收?”
“啥?收意大利品牌?”张凯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意大利怎么啦?”汪兴仁又是一脸不屑,“意大利货还不是咱国人造出来的?没日没夜的赶黑工,他们有多黑呀!”
张凯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的灵光乍现,真的能收购意大利品牌吗?
彼时的外国货在国内是高档的代名词,意大利更是第一个向国内输送的奢侈品国家,轻工工艺精湛的外国品牌自己能驾驭得了?
不知怎么着,这个想法一旦想起来便不能自制。
凯琪公司真的经营不了意大利品牌吗?
是怀疑张凯和李琪琪的能力不行,还是被外国品牌的光环唬住了?
张凯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向王源学习的东西,在商业领域,各品牌间互相收购是常态,市场经济条件下,一切都由市场调控。
既然凯琪能在市场上生存,那么凯琪为什么不能收购意大利品牌?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做国际品牌?管他呢,还有皇帝是要饭出身的呢。
真是又激动又兴奋,当思想突然回到现实,尤如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下,张凯长长地叹息一声:“唉,我现在都快倒闭了,哪有钱收别人家品牌呀。”
“哎……便宜得很。”汪兴仁向他挤挤眼睛。
难不成,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