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凯突然闯入何明升的家中时,他愣住了,这么大个人了还玩跳窗游戏。
何明升的家是二楼,早年窗栅受过一次撞击,后来就关不上了,老苏式的窗框没地方配去,家里也穷,就这么一直凑和下去,没想到张凯就这么冒失地爬进来了,换做十年前可以说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现在他可是当了大老板的人了,坐拥上千万资产居然玩这个?
张凯虚指着楼道正面的位置说:“刚刚我看了,院里那些平房是个窝点,应该是转运点,从正面进可能会被看到,而北面是死角,没人注意。”
何明升没吭声儿,早晨要是没有张凯仗义出手,自己怕是真要交待那儿了,愤怒的群众果然不好惹。
张凯望着木架子上满满的书感慨说:“还是那么爱看书。”
“家里穷,不读书就没出路。”
张凯感叹着:“是啊,咱们聚在传君家玩游戏机的时候你总是最后一个到,赵子强发扬风格让给你玩的时候你总是推托让给我。那个时候我还挺感激你,没想到你是怕玩上瘾没心思学习啊。”
何明升笑了:“还记得呐。”
“怎么能忘啊……”
两人相视一笑,但是还没矫情到非要把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么说流言把你害得挺惨?”
两人本就是要好的朋友,几句话便冰释前嫌。
“我倒是不怕流言,可是我想知道流言是怎么出来的?”何明升偷瞄了一眼楼下的平房区,二楼这个高度看不清院里做什么,但是天天住在这里,有假货窝点他怎么能没注意到呢?
何明升点燃一根烟说:“前一段打假,怎么也打不绝,还有几次扑了个空,我就是想知道是谁在给假货贩子通风报信。”
“原来你察觉到了?”张凯大吃一惊。
何明升吞吐着烟雾,一脸愁云:“怎么能察觉不到啊……”
真货要生存,假货也在挣扎,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改革开放初期,各地方都要GDP,好多事很难说是错,这场战斗鹿死谁手真的很难说啊。
-------------------
“Duodecim还能不能挤出几间加盟店的位置?”
张凯召来宋雨姗研究对策,如何迅速的安置老商户成了凯琪独立以来第一个大难题。
Duodecim在她的规划下至今都是以合理的地理位置取得了最大的竞争优势,在本地迅速崛起,不仅是本地老牌,就是Julius也被压了一头,如今风头正盛。
“你不会是想给那些大姐经营吧?”宋雨姗猜出端倪。
张凯默默点点头。
宋雨姗没有马上发作,但仍然严肃地说:“该说的话我一定说,如果你还坚持的话,我不反对。”
是的,从江南回来后如果没有原则性问题,对张凯的提议她都是尽最大可能支持的,但是现在她认为这是原则性。
“别说本地加盟店已经饱和,就是还有位子我也不会给她们做?”
“为什么?”
“她们懂经营吗?懂现代企业理念吗?放给她们经营能保证不出乱子吗?前车之鉴并不远呐。”宋雨姗逼急了连自己的伤疤都揭。
“不懂可以学嘛。”
“那样会浪费多少经营成本?”
“可她们对凯琪有恩。”张凯已经苦口婆心了。
“她们也赚到钱了。”
“她们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们,就这一点比很多赚到钱的人都强,这份人情我放不下!”
“张凯!”也就是宋雨姗,执拗到即使明知对方发火也敢硬顶着干,“这是企业经营,不要拿人情说事儿。”
“没有人情,哪有我张凯今天?我是拿着哥们儿的房证贷款起家的,当初琪琪不在,是大姐二姐,是三维潮流在撑着你口中的企业,做人不能没良心!”
张凯面红耳赤的争论着,那份坚决让宋雨姗没办法拒绝。
沉默了许久,宋雨姗说:“既然你坚持,那好吧!我尽力!不过最好的地段是不给她们的。”
-----------------
“做进口品牌?咱们行吗?”
当公司宣布这一决定时,反倒是这些老商户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疑惑。
“行!”宋雨姗在没做决定之前会提否定意见,一旦做了决定便会全力以赴,她笑着脸耐心解释道,“我们会下发经营手册,还会有人定期巡查,在经营上有不懂的事会有人指导。”
能够获得Duodecim的经营许可,这可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儿,别的不说,单是三十万的加盟保证金就没几个人能交得出来,但是人家说了,保证金不是不收,而是从业绩利润里扣,直到扣满为止,至于扣点是多少,要按人家的财务分析表来,还有就是根据规划,不可能每户都经营一家店,这就需要两至三家合营,不过这点要求比起免交先期保证金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地摊假货再怎么冲击市场,也冲击不到中高档的Duodecim品牌,而凯琪的定位比Duodecim更高。
张凯与何明升的第二次秘密会面是在月湖公园进行的,谁也想不到这种适合小情侣约会的地方会有两个大男人有兴趣。
何明升下班后学着张凯顺着北屋窗跳出来,然后翻过两道墙来到街上,而张凯则装做人在办公室的样子,那辆低调的捷达放在停车场根本没动,他们像密探一样在白杨林接头。
“我已经暗中发动商户调查了,你的家和办公室全附近全都有假货窝点。”
“你怎么能保证是针对我的?”
“那个流言太恶毒,我们的人假装买货的,可是他们的警惕性非常高,不过咱们是买卖人,最擅长的就是交际,今天我们有人成功卧底进入假货组织,说出来吓你一大跳,这个是个跨省际的大型假货生产商,除了假衣服,还做假鞋、假皮带,你猜皮革从哪儿来的?”
“从哪儿?”
“皮革厂!”
“就是你舅妈那家单位?”
张凯点点头。
这哪里是生产假货呀,简直就是在生产真货,产供销一条龙,利润比真货大三倍,成本低一半,还不用缴税。
“这么大规模你们还渗透得进去?”何明升将信将疑,脸上写得你可别匡我。
张凯扑哧乐了:“你还当是什么敌特组织呐?不过是个假货窝点而已。”
何明升若有所思:“是啊,不过是个假货窝点……”
“所以说呀,你们这些官僚总把眼睛盯在我们这些正经商贩身上,而真正的大老虎就在身边却视而不见。”
“你才官僚呐。”何明升不满的嘀咕道。
“我可是商人。”说着,张凯收起玩笑,正色道:“那条流言是人有意散布出去的,目的就是挤走你。”
“太恶毒了。”何明升捏紧拳头,“不过这种事单靠外界流传是没有用的。”
张凯点头道:“所以说得尽快把内鬼抓出来。”
“不错。”
“我们的人正在想办法接近核心,等我们锁定内鬼是谁你再行动,到时候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这是李逵和李鬼的斗争啊。”
“错!”张凯自信满满地说,“是正义与邪恶的斗争!”
自从Julius被打落到老二的地位后,黎维汉就睡不着。
在任何地方失败都能忍受,但是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失败,尤其还是个精灵古怪的漂亮学生……
当然更龌龊的心思连他自己也不会主动往上想,他就是不甘心自己想泡的女人被一个大陆仔泡了不说,还要遭受一份羞辱,所以他格外关注这块市场,起初的凯琪已经奄奄一息了,他也不太在意,哪想到咸鱼翻身,居然靠着收购来的品牌一举夺得市场头魁的位子。
黎维汉认为自己才是代表先进文明的,怎么能让土货比下去呢。
Julius要夺回市场,面对得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占的劣势局面,所以黎维汉采用的操作策略极其野蛮,就是广告狂轰烂炸。
电视广告每天巡回播放,商业街上隔三岔五的时装走秀,公交车、路边广告、X展驾,DM单……
能用到的宣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无它,欧洲天使投资公司看上中国市场了,以Julius为跳板,先期投资2000万美元,真可谓财大气粗。
如果Julius的策略成功,那么意味着其它品牌进入中国市场也可以采用相同的操作策略,短期内降低本土品牌的竞争力。
凯琪已经明显感受到压力。
“唉……”望着全国网点地图,张凯深深的叹着一口气,“还是扩张过快了。”
凯琪的最大劣势就是因为外部环境的不稳,一直没有时间整合内部资源,扩张过快带来了盈利,但是管理跟不上的劣势也体现明显,这一点上不论是宋雨姗操作还是张凯操作都一样。
大赎回股权那笔资金压力迫使下做出的策略是有缺陷的。
“江南印象该开第三家分店了吧。”张凯明知故问。
宋雨姗点点头。
“那么在开业前,能不能预支下个月赢利,我们投放为期一个月的电视广告?”
“如果资金出现问题怎么办?”商场上做什么都是有风险的,宋雨姗的忧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