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Julius的方式做广告,凯琪能支撑多久?”王源突然发问。
宋雨姗想了想说:“如果在顺利盈利的基础上我们是可以持续维持广告投入的。”
“如果不顺利盈利呢?”
没人能回答,因为广告这种投入很难说做到精准预测,即使像后世那样有大数据的支持,也没人敢保证投入一定有回报,何况这个时代,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眼下的市场投放广告的基本上都有效果,所以才会有所有费用都扔在广告上的极端案例。
“Julius的广告投放粗略估算应该在五百万左右,而凯琪有这笔预算吗?”
凯琪其志不小,公司本身也有几千万的规模,但要说拿出五百万纯利来投放广告还是没这个魄力的。
“既然不能盖过Julius,那么这种广告战的本身就是一种误区。”
“啊?”
在座的决策者大多靠经验经营,很少有像王源这样有理论基础的。
大多数人都有一个思维误区,就是我的对手做什么,我也要做什么,这是一个落后企业向先进企业学习的过程,值得操作,但问题是凯琪比Julius落后吗?或许在某些方向有差距,但绝对谈不上落后,手里的硬件甚至比Julius还要优越。
“我记得雨姗喜欢穿香奈儿。”王源说。
宋雨姗尴尬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是从前,可是现在她喜欢上了江南印象,那种清新柔软的质感和浓郁的自然气息让她迷恋,上下班的时候都穿着,以前不离身的香奈儿反倒是很少上身了。
“当初她是凯琪的总裁,却从不穿凯琪的衣服,这和荣誉感没关系。”王源解释道,“我认为衣服这个东西是一种习惯消费,喜欢哪个牌子就是喜欢哪个牌子,哪怕有一天喜欢上别的牌子了也是因为习惯改变,很难说广告在这里面有什么作用。”
这倒是个新鲜理论,大家卖衣服这么多年,或多或少对消费者心理有一定了解,陡然把经验总结起来马上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有学问呀。
“在和别人做比拼的时候,我们扪心自问一下,我们的优势在哪儿?”
王源说得平淡,却让在座的人豁然开朗,是呀,我们的优势在哪儿?
市场竞争并非一味跟随,张凯也是个中受益者,靠得就是特立独行起家的,如今却想着跟随别人打广告战,是不是有点不自信了呢?
设计部的展示大厅回荡着清新的音乐,高挑的模特踩着乐点展示着最新款江南印象的濛系列,以白色调为主系列服饰的目标人群跨越了年龄界限,体现出女性内敛知性的美,眼下正在进行最后的改进。
“你怎么来啦?”李琪琪很意外,丈夫很少到设计室参观。
“我也来找找灵感。”张凯嘿嘿一笑说。
琪琪看着模特们妖娆的身材,不无羡慕地说:“浪费了,这系列其实不怎么挑身材的。”
“你要换模特?”
琪琪摇摇头:“不,她们是瑞丽那边的,目前找不出更比她们更敬业的专业模特了。”
“这系列准备在瑞丽亮相。”
“那是自然的,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嘛。”
“谁说丑,我媳妇可不丑。”
要不是顾忌是工作场合,被逗弄的李琪琪真想掐他一把。
“你说江南印象会不会有假货?”张凯问。
李琪琪不以为然说:“就算款式能仿面料也仿不了,照猫画虎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怎么能冒充得了江南印象?”
我们的优势在哪儿?
这些天张凯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商场如战场,以己之长打击敌之短才是上上之兵。
打广告战?
话说回来,如果凯琪财大气粗,那么张凯也喜欢这种方法呀,简单、直接、有效。
不过……
我们的优势在于人,凯琪人的野心才是支撑公司发展的最大动力,广告不是不做,而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广告上,做好自己才是真。
想明白了最关键问题,张凯终于下定决心,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追去吧!
“张凯,张凯!”
如今这么大呼小叫直呼其名的人不多了,张凯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李传君,他不在设计部老老实实绣花儿,跑市场来干什么?
自从公司的业务稳定,张凯给自己定了工作计划,下午必须去一趟市场,哪怕在外地办公也要走访终端店,只有脚踏在市场一线,才能得到一手资料,而不会被报表和数据蒙蔽。
这当然不是说张凯轻视数据的作用,但是他认为“十指不沾泥”的领头人必然迷失方向。
张凯在逛一家新开业的外国品牌店,外国品牌的定位很准啊,服装的年龄段不超过30岁,绝对是女装购买主力,那么剩余的市场份额他们是不屑一顾的。
“什么事儿?”满脑子都是思考呢,对李传君的不误正业很不感冒,听说这小子又不安分了,说不得过几天主动辞职呢。
“老何来电话,到处找你。”
“啊?”张凯一愣,往裤兜里一摸。
“在这儿呢。”李传君抬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呃,忘带了。”
“以后啊,手机呼机商务通,一个都不能少,走哪儿都带着啊。”
“啰哩啰嗦的,嫌沉。”
“你可是成功人士,沉也得带着,以后让琪琪给你准备个手包。”
“你可拉倒吧,那位姑奶奶我可指望不上。”张凯满心怨气,白了李传君一眼问:“他找我什么事儿,有事儿快说,我还得接孩子呢。”
“嗯!”李传君略略回忆了一下说:“有行动!”
何明升获得了线报,发现假服装生产窝点儿,鉴于该窝点出产量较大,组织行动还需要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怕泄露风声,不敢命令局里的公务人员去,只好秘密拜托哥们儿帮忙看着,据说有大鱼。
“快走!”
张凯也不提接孩子的事儿了,给公司育儿室打了招呼,直奔地下停车场而去。
假货窝点喜欢建在城中村里,这种地方脏乱差不说,地形复杂,一旦遭遇稽查很容易跑掉,反正那些生产料用不了几个钱,全交给工商又能怎么样?过不了多久又能改头换面生产。
假货贩子打起了游击战?
还真有点保持优良传统的意味啊。
张凯很佩服这些人的毅力,可是有这精神做点什么买卖不好啊?
这片城中村的地形有些复杂,出口有三个,根本不知道假货贩子会走哪条胡同。
“北边儿这个,这条是死胡同。”李传君指着。
“你怎么知道?”张凯纳闷。
李传君不无得意地说:“线报里说的。”
两人把车停在了路口儿,可又觉得太招摇,于是下车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装做站着聊天的样子,远远地看着这条胡同。
“那不是袁明吗?”
张凯眼尖,一眼看到一个穿劳保服戴着劳保手套儿推着空倒骑驴的人进了这条胡同。
“对呀!”李传君也觉得纳闷呢,怎么在这儿碰到了袁明,难道他和假货贩子有瓜葛?
不一会儿就见到袁明又把倒骑驴推了出来,空车进去的,满满地裁了两个整包压得齐整的废料。
“袁明要这些布头子干嘛?”李传君满眼疑惑。
“走!跟上去。”张凯放下汽水瓶子。
“哎。”李传君慌忙跟上,“假货窝点你不管啦?”
“放在那儿跑不了。”
倒骑驴骑不快,再加上有废料,这种布条压实,一团少说二百斤,四百斤的重量让袁明蹬起来很吃力。
两人悄悄跟在后面也不是很吃力。
话说,自从赵子强宣判后,就再也没同袁明有联系。
难道说他干起了收破烂的活儿?
不像他呀。
袁明是什么人?爱显摆呀,在人前什么时候都是人五人六的,何时见过他穿着破旧的劳保服蹬倒骑驴呀,可是兄弟们又是从小长到大,太熟悉了,根本不可能认错人。
袁明果然在收破烂,当他把倒骑驴推进一处城中村的低矮棚户区时,张凯和李传君就确定了,因为这里是一处较大的废口回收站,袁明把拉来的布头废料往回收站里一堆,累得在原地喘了半天粗气。
看着用黑乎乎的手套擦汗的袁明,那个昔日油头粉面皮鞋能照出人影的袁明真的不见了。
李传君的眼泪都抹出来了,他带着哭腔走进臭烘烘的废品回收站哽咽着喊:“袁明,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