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发生的事丝毫没影响李琪琪的活动,她风风火火的参加了“金顶奖”的颁奖晚会,与国内一流的服装设计师深度交流,心满意足后才姗姗归家。
家里,张凯抱着娃,前倨后恭的迎接李部长归来。
“怎么样?评上了吗?”
李琪琪撂下行李,满脸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哪有那么容易,人家可是国内最高奖项哎,才第一次参赛,能入前十就不错了。”
“那还是有收获的,老婆大人辛苦啦。”张凯一边接过行李,一边温言蜜语。
李琪琪喝了一口水打开电视,刚好播放着一档时装走秀节目,这期节目展示的是皮装,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放下杯子说:“这次获奖的也是皮装。”
“是吗?”张凯大叹,“我们也可以考虑做皮装啊。”
“皮装料很贵的,你就不怕我浪费?”李琪琪打着哈哈。
“那我们把皮革厂收购了怎么样?”
“唔……”
李琪琪没料到有些一问,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许久才从张凯的眼神中读出来,这不是开玩笑。
皮革厂的大铁门没什么变化,除了油漆比从前更斑驳了一些。
站在大门前,张凯很是感慨,今非昔比了,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思维开阔些,今天怎么能以主人之姿走进这扇大门?
他很想在此刻向自家媳妇儿说声谢谢,可惜李琪琪是仙属性的,不理这些俗事,自然没一同前来。
收购皮革厂采用的是并购模式,皮革厂的厂长姓黄,正是当年的办公室主任,一见出资并购的人是张凯,那张脸堆笑得成了一朵花儿,他很庆幸张凯在这儿上班儿的时候自己没得罪过他。
原废水处理车间的那几个老师傅却害怕了。
在几个旧厂领导的陪同下凯琪的高层参观起这座工厂来。
当年张凯在这个厂里上班儿的时候也没有今天这样看过厂子的全貌,皮革厂不大,但是各个生产车间采用的是分包责任制,本是调动工人积极性的好办法,但办法再好也要适用才行,这种方法只适用大型集团公司,而不过百人的皮革厂用这种方法就是画蛇添足,老百姓的说法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皮革厂从五十年代成立以来到现在也有四十多年了,如今人浮于事和僵化的制度把一个本应充满活力的小厂搞得资不抵债。
“嗯?”张凯指着远远的一处仓库,问道:“那是什么?”
“废料库。”黄厂长解释道。
“废料库什么时候建这么大了?”张凯满眼疑惑,改道向废料库走去。
厚重的大门上着锁,黄厂长张罗着找钥匙,可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人说得清大锁的钥匙在哪儿,不一会儿旁边就有人劝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张凯想起了先前与何明升几次判断出市场上假皮革原料的来源,认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就是砸也得把门砸开!”
不一会儿凯琪公司来的几位男员工就找来斧子和撬棍,七八下硬生生的把铁锁撬开。
大门开了,一股臭烘烘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面味道不好,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黄厂长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抬眼一望,张凯惊呆了,堆积如山的皮革料等待处理,再仔细一看,一张张码得整整齐齐的皮革堆起码有上百吨,比原料车间和成品车间的总和还要多。
“这是怎么回事?”张凯指着所谓的废料质问。
半晌,黄厂长仿佛突然意识到这次作主的是私人资本,是要锱铢必较的,先前那股春风得意立时化为哭丧脸,生怕牵连到他头上来。
“财务人员和安保人员全面进驻皮革厂,给我查!”张凯大手一挥。
打假是要梳理源头的,黑加工厂再怎么折腾也比不过正规企业的产能,收购了皮革厂等于把原料的一半源头给掐死了。
假货比例少,真货的影响力就会扩大,久而久之,这场打假战争就赢了。
财账和库存量很快梳理出来了,皮革厂的问题太严重了,严重到可以称得上犯罪,大量完全无损的皮革通过人为手段低价流向黑市,流通到假货贩子手上,让他们有了充足的原料,而正经的皮革制造商几乎很少与皮革厂有经济往来,清欠的上百万的账款几乎全部通过这种手段流入私人腰包。
黄厂长疯了,他跪在张凯面前求他,不要把他检举出去,可是张凯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国有国法!”张凯复述着大会那天何明升掷地有声的话。
有些人只能祈求一些模棱两可的罪行是在九七年之前犯下的,这样还能判轻一点儿。
刚刚表演完可怜的厂长突然变了脸,他一抹干嚎时有些僵硬的脸,努力表现出一副凶相威胁道:“全厂那么多人都参与了,凭什么把罪名扣到我头上?”
张凯仿佛漫不经心地翻弄着记录账册,淡淡地说道:“这上面好像你的签字最多,当然要负主要责任,不过审判你的不是我,回家等传唤吧。”
“你!”黄厂长恶狠狠地说:“张凯!你不要小人得志!我知道你和皮革厂有仇,但是工人的力量不是你们这些资本家能撼动的。”
张凯白了对方一眼,目露厌恶地说道:“你什么时候也能代表工人的力量了?”
“我……”黄厂长仿佛突然找到了最大的依仗,声嘶力竭的大吼:“我做这些是为了给工人发工资!”
“你不好好管理,损公肥私,现在在这儿装正义,你放心吧,该有的惩罚一样不会少,但是也没有人会故意栽赃。”张凯不屑与这样的蛀虫打交道,挥挥手让人把他赶走了,反正要抓人也是公检法司的活儿,轮不着他张凯主持正义。
“你等着!”被赶走的黄厂长远远的叫嚣着,也不知道他的底气来源于哪儿。
凯琪集团的精兵强将全面进驻皮革厂,这场并购虽然是政府主持,可是才刚刚开始就发现这么多纰漏,仔细清查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宋雨姗带着赵全等各部门中坚力量一头扎进文山表海里还始清查皮革厂经年的账目,而仙属性媳妇儿终于对皮革厂的原材料感兴趣了。
与金顶奖失之交臂,李琪琪突然发现自己对皮系列的领悟还差得很多,如今有一座皮革厂,不抓紧时间填补空白那可真是浪费了。
皮革的分类很多,大体分天然皮和代用革,具体分门别类更细,皮革的设计更加复杂,不论是图案花型还是面辅料设计都需要多年的功夫,借鉴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是总靠扒版会降低品牌价值,李琪琪希望借助江南印象的研发经验,组建专业团队集中研究。
“你不会是要去内蒙古看牛羊吧?”如今的张凯就对自家媳妇儿头大。
“那倒是不用,不过皮革厂必须提供专人与设计部对接,随时生产我们需要的皮原料。”李琪琪扒着一张黄牛皮仔细察看着。
张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让他把真牛牵到二十一世纪大厦,这点小要求已经不算什么了。
另一边的查账组也大跌眼镜。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呀,内地的企业这么搞也行呀……”赵大会计师看着账上直啧舌。
“一群蛀虫罢了,代表不了所有内地企业。”张凯纠正着他的口误。
“是我说错啦,不过这么好的企业不好好经营,还真是可惜呀。”赵大会计师近来普通话水平直线提升,虽然港式口音仍然很重,但是交流起来不用二次翻译了。
“是很可惜,不过已经成过去时了,凯琪这次完成并购定能让老国企重新焕发光辉。”
张凯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何明升在会上说的,纺织行业不涉及国之命脉,早晚要全面剥离交给市场的,也就是说这个行业将来的自由度会越来越大,并购皮革厂只是刚刚开始,解决了原料问题,将生产、销售连为一体,凯琪集团托拉斯化的格局很明显了,被人家叫成资本家也不算毫无依据。
不过,自己这个资本家好歹会拯救这个厂,会安置好几百工人的就业。
一想到当年曾经共命运的三维潮流那些大姐们,就算三维潮流这个牌子没有了,他也把Duodecim交给她们经营了,这些人没什么学历,也不懂现代企业运营,但是她们勤劳肯学,那些本来被规划为边缘的店面并没有经营不善。
张凯更加相信即使在未来,他也不会成为六亲不认的冷血资本家,不会眼里只有钱。
钱没了可以再赚,情感伤了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