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茫然四顾。发现刚刚还漆黑一片的厂房里,就这一处亮了起来。这是头顶的一盏射灯,有了这光亮,那台老旧的立式车床清晰可见!
它呈灰败的暗绿色,到处都是油漆脱落的痕迹,顶上的几个大字清晰入目:齐齐哈尔第十二机床厂。末尾是一个距今遥远的年限:1965年。
S市曾经是以工业为主的城市,像这样小规模的机械制造厂少说也有十几家。只是老旧成这样的倒是稀有。毕竟现在数控行业发展得欣欣向荣了,这种几十年前的产物早就被历史淘汰掉了。
所以光是看这东西,完全猜不出目前在什么地方、哪片区域……
林祁然定定地看着前方,耀眼的灯光下,那个自称孟云的年轻女人被绑在了圆盘操作台上,她呈跪着的姿势,手脚均被捆住了,一头乱发披散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祁然心脏忽就抽抽地疼,他不知道孟云是谁,可却又像是与自己悉心相关的一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孟云苦笑一声,抬头看着他一眼,又摇了摇头。
林祁然皱眉:“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记不起来……”孟云咧了咧嘴角,斑驳的血迹又有被撕裂的痕迹:“林祁然,你走,你快离开这里。”
林祁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孟云的表情狠厉起来:“你快走!一会儿他们来了……”
孟云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啪啪地几声鼓掌声,这声音伴随着一个男人低沉的笑声:“孟记者,你的演技不错,倒也装得有情有义,我倒是小看你了!”
如果说刚刚亮起的灯光就足够令人惊讶了,那么在这样的废弃厂房里,忽然冒出来的男声更是让人惊愕。
两人一同往厂房门口看去,只见那里停了一辆漆黑的汽车,一个西装革履、且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拍着手往这边而来,他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满满的嘲讽。
在他身后,还跟了两个身着黑衣,戴着墨镜的男人,俨然是他的帮凶了!
孟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正是带走罗莺的秃顶男人,也正是陆瞬的父亲陆善云!之前猜想的幕后之人果然出现了!他这句话是想说什么,将污水泼过来吗?
陆善云呵呵一笑,眼睛里却一点温度也无:“只不过,你再装也没用,小林被你害成这副样子,你以为瞒得过去?”
他这样的人,果然不会说什么好话,孟云仰着头,直直地看向他:“你今天来,就是想挑拨我们?你以为林祁然会信吗?”
“你觉得需要我挑拔吗?孟记者……”陆善云走到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那张肥胖脸在射灯下泛着刺眼的油光,他别有意味地看着孟云,而后把视线投向了林祁然:“小林,你应该叫我陆叔叔。我与你的父亲林茂山是多年老友了。”
说完之后,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黑衣人马上递了一张照片过去,隔得太远,孟云根本看不清那上面是什么。
这边的林祁然茫然地看了一眼,伸手接过,他发现那是一张合照,自己穿着条纹的病号服与一对中年夫妻站在一起,旁侧微笑而立的就是面前这位自称陆叔叔的人。
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林祁然也觉得玄幻,他什么也记不起来,可是看到那张照片,也知道这是他自己,毫无理由一般。
陆善云叹了口气:“想当初你出了一次车祸,撞伤了头部,住进了医院,我数次来看你,你应该不记得了。”
林祁然摇了摇头,抬头看他:“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话的时候,腿有些支撑不住,颤抖之后,身体一个踉跄就要栽倒下去……
陆善云身后的黑衣人在示意下马上上前扶住他,这才避免他栽倒在地。陆善云走近两步,满眼怜悯:“唉,你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怎么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祁然低吼着,脖颈的青筯都迸了出来。
“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撞伤头部后,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疗养院。不过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产生了癔症,总是重复做着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的女朋友被杀了,自己也受了重伤。”陆善云微微叹气。
林祁然震惊,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看到这一幕,孟云心里的沉郁越来越重,陆善云这一招可谓是阴险至极,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撒下弥天大慌。
孟云急急地说:“林祁然,不要相信他,他是坏人,他就是始作俑者,你女友的死跟他有关系!”
陆善云冷哼两声看向孟云:“你这女人居然要耍阴招到什么时候?之前我屡次看在你是女人的面上原谅了你,你却一犯再犯,非要把小林逼死才罢休?”
“你放屁!”孟云怒从中来,她瞪着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你血口喷人!真是满嘴瞎话。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想想你害死的这么多人吧……”
“闭嘴!”旁侧的一个黑衣人控制不住,上去就踢了她一脚,这一脚用力过猛,正中孟云的下腹,她紧咬着牙,整个身体都佝偻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林祁然沉默得如同一块石头,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一丝关系,他甚至看也没看孟云一眼,最后他缓缓开口:“继续说,我不是在疗养院吗?然后呢?为什么我会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
陆善云紧锁着眉,指向孟云:“这个女人借着采访的理由诱骗你出来,说要找到什么杀人凶手,将你禁锢在四合院里,日夜给你洗脑。以致于你真的相信那个梦是真的,并且把矛头指向了身边人。你这次受伤,也是因为她!”
孟云哑然失笑:“未必林祁然身上的伤都是我打的不成?”
“不!”陆善云摇头:“你当然不会动手,因为他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但是你们却惹上了一伙穷凶极恶的混混,他们动手之时,你逃跑了,只剩下小林一个人!你这女人好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