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祁然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真的?”
陆善云再度叹口气,又挥了挥手,另一张照片递到了林祁然面前……林祁然低头看去,发现那张昏暗的照片里,自己蜷曲在角落里,有几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正对他拳打脚踢,而照片的左侧,微不可见的位置,依稀可见一个女人逃跑的身影……
林祁然低下头,看了许久。在这期间陆善云一直在说:“我手下赶到时,你已经身受重伤,而这女人却被那伙人抓了回来,绑在了这里。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明明荒谬的事,竟被他圆了个七七八八,孟云觉得深深的讽刺,她甚至觉得,人不要脸鬼都怕,这句话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诠释了。而面前这个老男人,还是S市出了名的大企业家,声名显赫的慈善家呢。
孟云抬头看看他,再看看被面无表情的林祁然,缓声说道:“林祁然,不论他说什么,请相信你的直觉。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天,我知道,你的直觉一向是准确的。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你总会回忆起来的。”
“少说这么多!”陆善云大声呵斥道:“小林的父母已经拜托我接他回去,而你这女人,不给你点教训,你还要出来祸害人!”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你们把小林带走,他哥哥还在等着他。”
两个黑衣男听命行事,一左一右架起林祁然往厂房门口走去,林祁然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任由他们摆布着,没有拒绝的意思。
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孟云心底的失望越来越大。不过失望之余,却更担忧起来,心想陆善云要把他带去哪里?他与林祁然的父母真的是朋友吗?
她也更疑惑的是,如果是朋友,岳小凝的事情算怎么回事?陆善云连朋友的儿子也不放过,这是有多变态啊!
孟云低下头思忖之时,听见了缓步而来的脚步声,等她抬起头来,发现陆善云已经走到了操作盘下方,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却带了若有似无的笑意:“孟记者,你终究是太年轻了,你以为你的能力有多强?一根杂草能扳动大树?”
孟云紧咬着下唇瞪向他:“扳不扳得倒,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呵呵,如今鹿死谁手还不明显吗?”陆善云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毁了我的花果山,还想打翠湖湾的主意?你们未免太嫩了点!”
孟云不想看他的那张脸,别过头往门口望去,林祁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陆善云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语言猥琐至极:“能哄骗小林这种油盐不进的疯子,你也算有点手段,用了些什么方法我猜都能猜到。只不过,现在他是救不了你了,你这女人也该得到些教训了!”
陆善云猛地松开,走到操作盘下,对着立车旁侧那长方形的操作仪器站定了:“孟记者,你知道不?我以前也没什么钱,十几岁就出来参加工作了,就在这个鬼地方当学徒,就你待的这台立车,还绞掉了我两根指头。”
他又是呵呵一声笑,展示着自己右手光秃秃的部位:“那时傻呼呼的啥也不会,从农村出来的也没啥学历,操作盘转着呢,还去弄那些工件,就因为那事,还是学徒的我伤都没养好,就被厂里开除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后来我才知道,我这都算是命大的。半年后又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学徒工,自己独立操作,被绞进了机器里,最后四分五裂,就剩一条腿是完整的,现场一地的鲜血与碎肉渣,啧啧,拼都拼不起来!那学徒工的家里人得到的赔付,也就是五千块而已,呵呵五千块!”
他陷入了回忆里,眼底满是嘲讽:“只不过嘛,这破厂也没什么好下场,十几年前我就收购了这块地,欺负我的那些人都得到了报应,坐牢的坐牢,死的死,伤的伤……”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转头看向她:“所以你也一样,孟记者,对女流之辈,我一向是怜惜的。只要她们不过份,我不会置她们于死地。可是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总想挑战我的底线。”
孟云呼了一口气:“随便吧,你想杀我了就请便!”
陆善云摇头叹气:“我那傻儿子还以为他能说服你,结果他哪里知道,你和你那林祁然,根本就是疯子……”
他说着说着,手就指向了操作仪器上的绿色键:“教你一点机械知识,这玩意一按,这台立车就能旋转起来,还能调到最快的速度。上面的刀杆你看见了吗?我才磨出来的,尖锐得很。话说这些可是我专门找人修好的……这可都是为了你。”
孟云心里一紧,在他描述下,她已经想象了那一幕……自己会像他被削掉的手指一样,也会像那名被绞碎的学徒工一样,会身首分离,死在这台机器上!
她很害怕死亡,想到这个词,就想到了浑身血迹被带离家门的母亲和身体冰凉,悄无声息的父亲。可是再是害怕,该来的终会来。如同李文彬所说,付出的代价会重到无法承受。
如今正是如此,自己越想探究真相,越想成为一名敢说真话的记者,就越是靠近危险与黑暗。而这一次,死亡已经逼近了脖颈,人生再无希望了!
恐慌到了极致的时候,她忽然不怕了!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感,她抬起头来,冲着这个外表慈眉善目的老男人,弯起了嘴角:“动手吧。”
陆善云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对自己也狠,这一点我倒是欣赏你。只不过……来不及了。我最多让你得个痛快,少折磨一阵子,再好一点,就是得个全尸。”
他说完后,手指伸向了那个绿色按纽,毫无迟疑就按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那台机器发出了轰隆隆的刺耳摩擦声,几秒后,那圆形的操作盘缓缓地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