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记下了地址，在挂了电话后，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久，一旁的郑灵灵眼睛本哭得红肿了，这会儿瞥了一眼，念了出来：“南江康复中心……孟云你要去做什么？”
孟云捏紧了那纸条：“我去见一个朋友。灵灵，你快要睡一会儿吧，下午你爸妈不是要过来吗？你跟他们吃个饭，情绪就会好一些。”
“唔……你要出门吗？”郑灵灵再度看向那张纸条。
孟云点头，心情也变得压抑起来。脑海中闪过元琼的身影，那么清灵秀美的一个年轻女人，居然会被活生生地逼疯了。
她叹了口气，背着背包准备出门，换鞋的时候，郑灵灵忽然说：“我在家待烦了，要不和你一起去吧。”
这对于郑灵灵来说，是破天荒的举动。自从那件事后，她几乎是闭门不出，主动说出门，是让孟云意想不到的。
孟云自然不会拒绝她，不过在两人下楼的时候，她也小声提醒了一句：“我要去见的人，是像罗莺一样的受害者，你到时在外面等我吧。”
郑灵灵想了想，回答了一声：“好。”
两人出门后，打了辆车往南江康复中心赶去，那里距离此地不远，有无数条公交路线可以到达。
为什么选择出租，孟云纯粹是为了郑灵灵，她害怕陌生人，害怕出门，就算给她一个缓冲吧。
郑灵灵望着窗外，一言不发，脖子拗成了奇怪的九十度，看起去十分怪异。中途偶有转回来，不过几秒钟，又飞快地瞥了过去。
南江康复中心位于S市的老城区。离槐杨街也是很近的，孟云曾经和同事一起来采访过那里的康复科主任，所以这一次来，倒是熟门熟路。
顾名思议，康复中心就是针对病患做一些康复性治疗的地方。比如神经系统疾病，运动系统疾病。之前孟云采访的时候，就看到过许多病例。
比如小儿脑瘫患者在一系列的治疗后，恢复到了正常孩子百分之八十的程度。还有中风偏瘫的老人，经过治疗之后，能站起来，并且实现了生活自理。
孟云还看到过一位因极限运动而受伤的年轻人，严重的时候连人都不认识，后期也恢复了许多。
当然，孟云也相信，采访而来的病例，大多是恢复较好的。而大部分的病人，进程会很缓慢。
通往康复中心这一路，她一直在想，元琼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如果是疯了，不是应该住在精神病医院吗？再或者，也是普通医院。来康复中心做什么？
出租车很快到达了目的地，郑灵灵下了车，望着不远之处的灰白色围墙，声音黯淡：“那个司机为什么老看我？”
“嗯？”孟云疑惑道：“有吗？我没注意。”
“他看我了，一共四次，是从后视镜里看的。”郑灵灵裹紧了大衣：“他是不是认识我？”
孟云摇头；“不可能，你这么宅，一向不爱出门，他怎么可能认识你。”
郑灵灵哦了一声，耷拉下眼皮，盯着斜对面的地面发呆。其实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她悄悄出过门，甚至还去过单位。
一共大约两三次吧，每一次的感受都很不好，要么因为别人异样的眼神半路落荒而逃，躲回家里。要么强忍着难堪死死忍着，最后情绪崩溃大哭一场。
不过她也要面子，就是崩溃就是哭，也会躲起来，不愿意被人知道。
而面前的室友孟云，算是极少数知道她的底细，并且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了。从某种意义上讲，郑灵灵是依赖她的。
可是郑灵灵对她的心情偶尔也会变得复杂，郑灵灵会暗戳戳地想，那天被绑架的为啥不是她？自己如果和她闹得不愉快，她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到处宣扬？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她的性子也别扭起来，偶尔会温柔地同孟云说话，偶尔会讽刺几句，甚至是刻意避开，冷漠得如同冬天里的石头。
郑灵灵的身体里，像是住了无数只怪兽，将她撕得七零八落，没有一刻不混乱，没有一刻能安心。
这会儿她恹恹无力，又想到了罗莺的死，兔死狐悲的忧伤涌上来，让她迈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去了，你不是让我在外面等着吗？”郑灵灵小声地说：“你去吧！”
孟云哦了一声：“外面很冷，要不你在大厅等吧？”
郑灵灵拒绝了，语气很生硬：“不想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里面人多。”
孟云理解地点头，指着对面的长椅说：“那你坐一会儿吧，玩会儿手机，我尽快出来。”
孟云走了好远，回头看她，她都站在那里不动，身影莫名地凄凉与可怜。这让孟云的心情更不好了。
经过记者证，她很快见到了元琼，她痴痴傻傻地坐在三楼病房的床上，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动作就像是孩童一般。
旁边带路的中年护士低声说：“孟记者，你进去看一眼就成，她不跟人说话的。”
孟云不相信，心想她一定记得自己的，所以推开门跟她打起了招呼：“元琼，你还记得我吗？”
元琼惊愕地抬起头来，傻看了她几秒后，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十足的傻气。
孟云皱眉：“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嘿嘿……”她这次笑出了声。
一旁的护士摇头说：“孟记者，她谁也不记得，包括她爸她妈，唉，小姑娘真是可怜呢！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孟云疑惑起来：“看着长大的？”
“是呀，她爸爸妈妈都是我们康复医院的医生啊。两口子工作忙，顾及不到女儿。才高二就辍学了，前一阵子说去外地工作了。谁知道……”护士一脸感慨。
孟云疑惑起来，她记得元琼说过，自己不欠钱，但是缺钱，所以才歪打歪撞地来了翠湖湾别墅。可她的家庭条件不错啊，怎么会缺钱？
她来不及问，隔壁病房就有人喊了一声，中年护士应声后，对孟云说：“你待一会儿就走吧，记得把门带上。”
中年护士出去之后，孟云蹲下身去，平视着元琼的眼睛：“元琼，那件事情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