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琼又是嘿嘿两声,孟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记得了,翠湖湾那件事,是我们太大意了,只希望你能恢复过来……”
听到翠湖湾这三个字,元琼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瑟缩在了墙角里,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过了一会儿,把脸埋到了臂弯里,头也没敢抬一下。
孟云见元琼这样,也不忍心再说下去,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个举动换来了她更剧烈的反应,她猛地往后一缩,身体往后仰去,这一仰,脑袋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门外的护士惊呼一声,快步跑了过来,抱住了元琼的上半身,一边轻拍着她,一边看向孟云,眼神满是疑惑,孟云摇了摇头:“她是有记忆有反应的。”
护士叹气道:“孟记者你先走吧,小姑娘情绪不太对,让她平缓一下。”
孟云出了病房,回头再看,元琼已经躺了下去,她侧卧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可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怯怕与惊恐。
翠湖湾对她而言,一定是噩梦一般的存在了。哪怕神经疯癫到父母都不认识的地步,也听不得这个地方。
孟云在走廊里站了一阵,决定去找以前采访过的康复科主任问问元琼的情况。秦队长没有细说她们的情况,孟云却很想知道。她想知道怎样可以帮助她?她的心结在哪里?
今天运气不错,康复科的马主任正好在会诊,寻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闲了下来。看见孟云来,他热情地迎了起来:“孟记者,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孟云寒暄了两句后,直入主题:“我是想找马主任你打听一下元琼当年的事情,她是怎么会离开家的?”
马主任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关上了房门,随后转身道:“元琼的爸爸妈妈都在医院工作,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孟记者,你如果是要写采访稿,可不能把她写进去。不然她爸她妈只怕是要崩溃!”
孟云摇头:“我们只会在病患和家属同意的情况下,才会报导。马主任,我是纯粹地关心她。我们是认识的。”
马主任再度沉默了一会儿:“小琼这姑娘聪明、伶俐,人也长得漂亮。哪里都好,可就是太早进入社会了。”
他缓缓说了起来……元琼从小生得漂亮,在学校的时候,也被一些男生跟踪骚扰,她没有向父母和老师求助,反而干脆地选择了一位混道上的大哥做男朋友,想借此摆脱那些人。
谁知道这大哥是个狠角色,没两个月就因为抢劫杀人被抓了。当时事发的时候,正好元琼在,也被警察带去盘问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在她没有参与案件,才被放了出来。
但此后,各种闲言碎语不断,说什么的都有。元琼受不了这个刺激,干脆退学了。
父母拿她也没有办法,元琼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比起学业前景来说,女儿的意愿更为重要。他们琢磨着让孩子在家休息一阵,再找个职业学校继续念书,毕竟年龄还小啊。
当时元琼高三都没毕业,在家闲了好一阵子,不是天天蹲家里玩电脑,就是各种梳妆打扮,可能是忍受不了父母的絮叨了,她说自己找了份赚钱的并事,一个月的收入能比父母一年的还多。
可哪有啥工作?天天蹲电脑前,能赚啥钱?父母自然是不信,只当她吹牛,也因为工作忙,没在乎这件事。
可是后来,元琼真的离开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找了很久,现实中渺无音讯,网络上,她也刻意删掉了所有曾经的信息。
"老元两口子四处找人打听,还报了警,可是警方怎么查,也没查到她的消息。”马主任缓声说道:“这短短半年多,他们也像老了十岁哦!”
马主任沉默了一阵,又说:“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丫头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唉!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个人啊。”
孟云缓缓摇了摇头,此后的事情,她也从资料上知道了。元琼被带去传销组织后,很快就被那些热血上头的演讲给洗脑了。可是她年龄还小,没什么社会背景又不敢找亲戚朋友。
她尝试过想找父母借钱的,可是电话刚刚拔通,就听见了元母急促的呼喊声,当时她一紧张,又匆匆忘了电话。她知道以自己父母的性格,一旦有了她的消息,肯定会马上冲来,到时破坏了投资计划,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犹豫了一段时间,也吃了一些苦头,但凭着美貌很快引起了林建的注意。林建说有一个不需要投资但可以参加分红的方式,就是成为项目的内部工作人员,负责一些公关事务。问她愿不愿意。
走投无路的元琼自然是喜不自禁,签下了工作条约,进了翠湖湾别墅,有了后续的一系列惨剧。
孟云不太理解:“马主任,元琼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怎么会引导不好女儿,由得她一步步走上歧途?”
马主任摇头叹气:“小孟啊,做我们这一行的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对着病人说了一天的话,回家之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对孩子都有些敷衍,莫说元医生了,就是我家那儿子,也一样……可是小琼这孩子真的是太过了!”
孟云沉默了一会儿:“马主任,那你知不知道,她们几个女人被在地下室后,经历了什么?”
马主任迟疑了许久才说:“你还真的想知道?孟记者,有些事情说出来,外界舆论会让人受不了的。”
孟云说自己会视情况来权衡爆光的可能性,并且也会针对病患家属的意见。
马主任听了这些,才终于说了起来:“一共六个年轻女人,被关进地下室锁了门,没吃不喝半天后,有两个就崩溃了,又是砸门又是砸墙,闹得很凶。后来时间越来越久,大家饥寒交迫,且越来越绝望。这样的绝望持续到了第四天时,恹恹一息的大家商量了起来,与其共同等死,不如自救。”
“自救?”孟云重复起这两个字。
马主任声音低沉:“所谓的自救,就是杀人。有了血液和食物,她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孟云震惊:“吃人?”
“是,为求公平大家寻了木棍抽签。其中只有两根签子是短的,抽到的就是被杀的两位。”马主任微眯着眼睛。
“元琼她一定没有抽到。”孟云开口说。
“她是没抽到,但是那两个人却被砍断了腿……过程很惊悚很惨烈就不一一描述了。大家疯涌而上……崩溃太久太久的元琼也因为这个画面的冲击而疯了。”马主任再度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