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她根本没那机会逃出去,也就跑出去几步就被陆瞬死死地拽了回来,陆瞬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一步一步往阳台上逼。
陆瞬的眼睛遍布红血丝,他已经走到了绝路上,根本没打算回头了。或许是身体里流淌着陆善云狠厉的鲜血,平时隐忍着,遇到事情就爆发了出来。
孟云喘不上气来,刚开始的时候,手还有力气,她用力地推着陆瞬,甚至是狠狠地掐住他,可越到最后,越没力气,脑袋里一片茫然,似乎缺失的那些氧气,带走了全身的能量。
而这一次……没有奇迹,奇迹哪能次次眷顾着她呢?陆瞬抱紧了她,往阳台的栏杆外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门柱与对面墙上的画像一直在乱晃、旋转,再然后,脚下一空,人开始极速往下坠去,陆瞬的手终于松开了……
寒冷的空气重新进了鼻腔,涨得生疼的肺松快了。但是,这些只是暂时的,此时的松开已经没有用了……最多几秒后,他们都会掉下楼,变成车轮之下的两摊烂泥!
下坠的时候很短,可是这短短的几秒里,孟云的脑中已涌入了许多事情,她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个多年未曾见面的奶奶,想到的画面不是母亲杀人那天的歇斯底里,而是她拄着拐杖,站着老家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的情形。她就那么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可孟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好老好老了……再一瞬间,孟云看到了林祁然的脸,他就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那种,连毛孔都能看清。
他憔悴了好多,瘦得脱了相,可是他的眼睛好清澈啊,表情好温柔啊,孟云忽然想,他是不是死了?所以才会来接自己?
这个想法晃过来的时候,身体砰地一声,撞到了地面,如同鸡蛋碰石头一般,强烈的反弹力与互抗力撞击着孟云的五脏六腑,还没来得及痛,她就失去了意识,闭上了眼睛!
……
机场路外环道的公路上,已经被严格管控了起来,救护车、警车一辆一辆地往这里开去,路人远远地隔着围网往里瞧,纷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里面怎么了?怎么救护车进去了,出车祸了吗?”
“应该不是……车祸的话,警察怎么会去?听说有两个人殉情跳楼了!”
“噗,殉情跑来这种地方,这不是害人吗?万一他俩没事,把司机压死了,是不是也得负责任,要死自个儿悄悄死嘛!”
“你们瞎说什么,是有个女记者被绑架了,唉,现在被送往医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了……”
大家七嘴八舌正说着,救护车鸣叫着,驶出了警戒线。大家伸长了脖子张望着,恨不得能透过玻璃窗,看清里面的情形。
不过大家都觉得,这跳楼下来,肯定是没救了,机场的三楼这么高呢,这地方又是车来车往的,世间又有两个人会消失了……
其实人跟海里的泡沫也没啥区别。中国可是有十几亿人口呢,哪天不死一大堆人啊,或者生病或者发生意外,这样的概率虽少,可谁也难保会落到自己头上。
大家一边畏惧着死亡,也一边看着别人的热闹,以此往复,直到迎来生命终结的那天。
这桩事情很快落幕了,除了报刊上小小的一处,几乎没有人再提起机场坠楼事件。
天气一天一天地暖和了起来,快到不知道冬天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可能是枝头绽放出新绿的时候,也可能是远处的高山白雪消融的时刻。
城市里的人都在用力生活着,为了钱、为了理想。也有人浑浑噩噩,今天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
四月里暖意融融的一天,电力公司宿舍的楼下,一位身着风衣,俊逸清瘦的男人站在凤凰树下,他抬头望着顶楼一处窗口,一望就是许久。
过往的人来来去去,都会瞥他一眼,像是在猜测这人在等谁……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单薄纤瘦,面容平淡的女人从楼洞走了出来,她看了那男人一眼,径直走了过去:“林祁然,你别看了,矫情得很。”
林祁然开口了,有些急切:“灵灵,她……”
“她啥呀她!”郑灵灵无语地看他一眼:“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做毫无意义的事,别等了,她根本就不会来了……”
林祁然的脸上浮现出了失落的神色,不过他笑着摇了摇头,对郑灵灵说:“你是要上班吧?公交车来了,再晚一点,你得迟到了。”
郑灵灵一看,果然公交车已经缓缓进站了!她惊呼一声,大步朝车站跑去,没再搭理等在凤凰树下的林祁然了。
林祁然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之前的那些时光一样,他知道她不会来了,可又抱着可能会见到她的希望。
他还积了一肚子话想要说,关于自己的,也关于她的。可是,去哪里倾诉?
太阳越升越高,灿烂的阳光晃过了凤凰树的缝隙,将他的脸晃得斑驳不清。林祁然微眯着眼睛,盯着那扇窗口,总感觉那里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撩开了帘子。
他用手挡住眼睛,再仔细去看,发现窗帘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自己的错觉。
他等啊等啊,直到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过去,宿舍楼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再然后,饭菜的香味都没了,此时已是午后了……
他等不到那个人,这么多天了,他等不到她了……
林祁然怎么也不能相信,一个人能这么快地消失在这个世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一句口信,就说她死了?
他去过她有可能出现的每个地方,单位、曾经的学校、亲戚家,可哪里也找不到她。
他还去了槐杨街的四合院,可是那里已经被拆迁了,数十台挖掘机将那里毁成了一片废墟,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老鼠,也待不下去。
来的最多的就是电力公司的宿舍楼,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林祁然似乎看见过她,她就看着窗边朝这边望,可是再一眨眼,她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