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祁然还去找过秦队长,当时秦队长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你觉得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你不是说了会保护她!你答应我好好保护她的!她那天去机场,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告诉你之后,你为什么不去救她?为什么不拉保护网?为什么要让她掉下去!”林祁然嘶吼起来。
林祁然当时虽然离开了S市,可是暗自找了朋友照看她,那朋友跟着他们到了机场,发现不对后马上打来了电话,林祁然马上报了警,可还是晚了。
秦东沉默不语,似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林祁然看了他几眼后,愤然离开了公安局。可是离开之后,他四处搜寻起了孟云,他一门心思认为她没有死,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认同过这个想法。
孟云没有家人,她如果死了,那她的骨灰在哪里?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得出来,某一天郑灵灵被逼急了,飞快地冒出一句:“找什么骨灰,没人要的骨头肯定是被送到骨灰堂了啊!”
说来也可笑,郑灵灵一句无心的话,竟惹得林祁然找寻了S市所有的殡仪馆,他挨着查看骨灰堂的骨灰,有一种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孟云的架势。当时他的心情很复杂,抱着想找到她的决心,可又暗自祈祷,千万别找到。
他宁愿认为他们撒谎,认为孟云还活着,而不是一罐冰冷的骨灰……最终的结果如愿了,果真没有找到。
林祁然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寻找,此时的他又像当时失忆了一样,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此时此刻,同样如此,不知不觉站在宿舍楼下已经大半天了,再过一阵子,天都要黑了。林祁然望着对面楼顶的那个窗户,许久都没眨一下眼睛。
不知不觉地,天空变暗了许多,浓浓的乌云压迫过来,挡住了傍晚的太阳,林祁然感觉到的时候,天边正打着闷雷,一声一声的,有阵阵逼近的架势。
宿舍楼里有人飞快地跑了出来,收拾起了白天晾晒的衣物,还有人端了簸箕往家里跑。最后他们还顺手关上了宿舍楼的院门。砰地一声响声后,雷声更近了一些。
要下雨了……这个念头刚闪过,豆大的雨点就砸落下来,先是一颗颗的急促不已,然后越下越大,如同盆泼一样。原来清逸的男人瞬间变得狼狈起来,他一动不动地默立在那里,像是与树干融为了一体。
正常情况下的人,一定会离开这里,找个避雨的地方。可是林祁然不为所动,任凭雨水淋透了他,也毫无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都快要变成化石的时候,那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刺耳的摩擦声后,一抹白色的身影从门缝里晃了出来,那人撑了一把同色的雨伞,缓步朝这边走来。
林祁然死死地盯着她,就连雨水落入了眼里,刺得人眼角生疼也不肯用手抹一下,那人的身形、走路的姿势还真是像她……
那人越走越近,抬起头将手里的雨伞递了过来:“你为什么不走?”
她有一张让人费解的脸,分开来看并无特别,可是合在一起,却自有一股楚楚可怜的气质,特别是额心中间的红痣,殷红得如同鲜血。性格文静柔弱,内里却是十分执拗,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她是孟云,她根本没死!之前的错觉是真的,她是真的还住在这里。
林祁然死死地盯住她,十几秒后猛地抱紧了她:“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孟云靠在他的肩膀上,神色黯然:“你为什么还来找,忘掉这些,重新过日子不好吗?”
林祁然握紧了她的手:“孟云,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孟云声音淡淡的。
林祁然低声,但很坚定:“我们已经被命运绑在一起了,几乎没可能分开了……我喜欢你,孟云。”
孟云呆呆地望着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末了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祁然撑住了那把雨伞,在哗哗的大雨声中,伞下就是一块独有的安稳的小天地。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没有为什么,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以前你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了。”
是的,不会分开了!林祁然在离开S市之后,理清楚了很多事情……当初自己约岳小凝在人民公园见面的动机,并不是求婚,也不是约会,而是和她分手。
岳小凝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小女孩,她是那传销组织中的一员,认识自己,也是处心积虑地刻意。因为笃定自己的心意,所以她与他们谈判时放了狠话,才会被杀害。杀害的时机就选在了人民公园两人分手之后。
当时的陆善云,也根本不知道林祁然的身份,否则多多少少会给老朋友留些面子,不会至他于死地。
林祁然受了严重的伤后,忘记了这一切,只记得那个噩梦,梦里还出现了意识错乱,回到了当初很爱她的那个时刻。
造化弄人,绕了那么一大圈,总算是寻回了真相了……林祁然觉得,他终于可以放下此事了,也终于可以回来找孟云,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意了。
没错,自己早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了她,并且想一辈子保护她,只是不知道她也会这样想吗?林祁然低头看着孟云:“那你愿意吗?”
孟云仰头看着他,雨水顺着脖颈流淌下来,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弯起了嘴角:“那要看你怎么保护我了……”
林祁然愣愣地看着她,孟云又说:“人在努力的时候,总会失去很多东西,别人说起你,只会说你的英勇,可又会忽略此后的不白之冤与敌视。虽然这么委屈,我还是想做记者,我要说真话,也不能让黑暗和谎言蒙蔽了世人的眼睛,哪怕是受再多的委屈。或许以后我还会受伤,会被伤害,甚至会死,你怕吗?你还会保护我吗?”
孟云说得很急,满脸通红,眼神却很急切,她期待着林祁然的回答,也害怕他的回答。
所幸林祁然微笑地拥住了她,温柔而坚定:“我会。我一直都在。”
此时雨声渐小,天边重又亮起了一抹微光,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