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的夜晚,孟云坐在病房里,等着他写完日记。为了不打扰他的思绪,孟云远远地坐在角落的小桌子上,整理着手头的资料。
偶尔回头去看,那个男人都一脸凝重地盯着笔记本,笔尖沙沙地在纸上划拉着,写得又重又急。
医院的灯光冰冷又苍白,亮度却又不够,可是两个各自忙碌的人,心底却有一丝丝暖意。世界不是灰暗的,也不是孤立无援的。
夜深了,到了离开的时间,孟云抱起笔记本,感觉沉甸甸的,她伸出手,替林祁然捋了捋被角:“你睡吧。”
“好。”
“如果又做恶梦了,就按铃,医生会过来。”孟云安慰道:“天亮之后,我也会过来。”
林祁然轻笑了一下:“没事,我都习惯了。”
孟云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心想明天他又不记得自己了。又会再一次询问:“你是谁?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当天晚上回到自己家里,孟云在灯光下翻开了这本日记,她此时心中是满满的好奇与紧张,她想知道林祁然的过去,更想知道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翻开之后,她看到了那张画像,微微一怔,这画画得很传神,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自己的模样。再看到下面那行小字:孟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相信自己的人。
这句话有点拗口,她念了两遍之后,先是触动后又觉得悲凉。其实对于自己,同样如此,林祁然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把命运交给自己的人。
孟云感伤了好一会儿,翻开了一页,看到了那排触目惊心的大字:梦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加上这一次,这是自己第三次看到日记开始了,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第一次是疑惑,第二次是心底生寒,而一次,是心生怜惜。
那样的惨案每天都在梦里重复一次,记忆没了,它却在天天提醒着林祁然,女朋友死了,你却不知道凶手是谁……
这种折磨无异于剜心之痛、切肤之痛!
前面的几页孟云曾经看过,当时的情况很紧急,进入房间的方式也不光彩,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避免了一桩惨祸的发生。
她翻到了2016年5月23日之后,也是林祁然来到那家医院四个月的日子,令人奇怪的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内容也没有。
再次记下日记时,已经到了二十多天以后……
2016年6月17日,天气雨,我终于找到了这本日记,其实早晨从噩梦中醒来时,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穿着那件奇怪的病号服在屋子里徘徊了许久,始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这时,有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女护士走了进来,她奇怪了瞥了我一眼:“怎么了?还是觉得有难闻的气味?”
气味?经她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空气沉闷闷的,说不出来香和臭,反正就是闷。
女护士笑了笑,从托盘里拿出了一只装满了药的小杯子,将里面红红绿绿的药片倒在了我的手心上:“前些天院里才喷了漆,你没觉得屋子里敞亮了许多吗?”
我说自己只是有些头疼,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
护士马上说:“可惜罗医生进修去了,要是她在,一定能让你平静一些。”
在护士离开之后,我想了许久罗医生是谁,但我对这个姓毫无印象了。
我在病床上躺了好久,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不,说沉思有些牵强,因为脑子里是一片苍白,连应该想什么都不知道。
我整整躺了一天,期间被那名护士陪着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我们只在围墙下活动,那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一片荒草。
后天天快黑了,回到病房的时候,灯忽然坏了,我试图去修,却发现房顶有一处深深的缝隙,那里好像有东西……
没错,我发现了这本日记,并且翻看了之前的内容。我发现日记中断的原因:一、房间喷了漆,遮住了天花板的提示。二、鼓励自己写日记的罗医生去进修了。三、之前自己房间外有很多人的,可是今天,却只有自己,如同陷入了一处孤岛。
这三件事情为什么同样出现?是巧合吗?还是5月23日之后,我做了什么让他们不愉快的事情?
来不及写了……我听见了护士让隔壁病房熄灯的声音,我马上就要把日记藏起来了,当然,那个提示,我会补充起来……
孟云看到这里,呼了一口气,林祁然后面写得十分潦草,最后一个来字居然只写了一半,足以看出他当时的慌乱。
孟云继续翻下去,看到了18号的日记,而这天的内容相当精彩……
2016年6月18日,天气晴,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我也好像在雨中挣扎了一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湿的,梦里那个女孩的哭声还在耳边响起,刺得我心脏隐隐作痛,感觉自己也要死了。
这一次我很快看到了天花板上的记号,然后找出了那本日记,迅速将前面浏览了一遍后,我做了一个决定,要找到昨天那三件事情的原因。从何而找,自然是从那些护士着手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那护士进来之后,我一直与她闲扯套近乎,扯些什么我不知道,毕竟我现在的脑子如同一堆浆糊。
但是她成功被我说晕了,离开的时候,连门都忘了关上。
我悄悄溜了出去,顺着门外的那条走廊走了许久,再然后我看到了那些在草地上活动的病人……原来,我们之间用铁丝网隔开了,所以我这些天根本看不见他们。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于是我潜入了医生的办公室,想寻个医生问清楚。
那天,医生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但同样幸运的是,我在某张桌子上看见了我的病例档案……为什么确定是我的,因为封面贴着我的照片,并有一个清晰的林字。原来我姓林。
我迅速翻看了起来,发现自己的症状是持续性的失忆,记忆出现了断层,做过的检查包括脑垂体检测,脑电波扫描、CT等等……而入院时间是2016年的4月11日。
前面的内容平平无奇,但是翻到5月24号却发现了端倪,会诊记录显示自己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并对清晨出现在房间的清洁工大打出手,就因为他想要清理肮脏的墙壁。
这段会诊的最后一段是,罗医生不顾众人反对,强烈拒绝了将林关入危险患者病房的提议。
罗医生的拒绝起了作用,最终的结果是待定……不过我心里明白,自己虽然没有搬离病房,但是罗医生前去进修,房间重新粉刷,包括自己的隔离状态,都是因为这起危险事故。
在医生到来之时,我离开了办公室,快速回到病房,伪装成了从未出去过的样子,唯一想的是,罗医生多久才会回来?
这篇日记截然而止,后面没有内容了,孟云正要翻到下一章,忽然听到了楼下小推车的车轱辘声,这是烧烤摊收摊了……孟云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惊觉已经凌晨三点了。
太晚了,明天再看吧……孟云合上了日记,将它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躺到了床上。
月光下,那本日记的轮廓就像一只神秘的盒子,对,就是那潘多拉魔盒,每次打开,都放出了那只怪兽。
窗外的车轱辘声渐行渐远,空气重新归于寂静,空气中还带了一点雨水的湿润,床边有只蚊子一直嗡嗡地飞,不过孟云实在是睁不开眼睛,就在这样湿润的空气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得有些晚,睁开眼睛就已经是九点了,孟云盯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几秒后迅速从混沌中清醒,说好一早去医院的!
孟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其间瞥了一眼坐在客厅的郑灵灵,她此时抱了本书,蜷曲在窗前的摇椅上,好半天也没翻一下。
自从那桩绑架案后,她的状态很差,几乎不去上班,每天就宅在屋子里发呆。她的父母来过几次,她也是郁郁寡欢,敷衍几句。
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走出那片阴霾,孟云希望能早一些……沉浸在过去太过痛苦,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灵灵,我走了,我去趟医院。”孟云边说边穿鞋。
郑灵灵头也不抬,只略略点了一下头,眼神仍望着那本书。
孟云猜测,她只怕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就这样茫然的放空已是常态了。
孟云跑下楼后,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心里揣测着迟到的各种可能性,可是终于赶到那间病房,却发现有一个熟悉的人正在里面。
那是林祁然的亲大哥林泓俊,他正呈一个进攻性的姿态把住了林祁然的双肩,说些什么没听清,但是情绪却是很激动的样子。
林祁然一脸抗拒与厌恶的表情,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生人勿近。
孟云走到门口,一旁的护士匆匆走了过来:“孟小姐,那人说是病人的哥哥……你看吵得这么厉害,你要是认识的话,麻烦去劝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