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在屋子里,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同时开口了……
“别气馁。”
“没关系。”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对方,感觉有点好笑,可是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苦涩,有点预见前路艰辛的感觉。
孟云深吸了一口气:“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继续。”
林祁然应声:“好,你早上能不能……早点过来,我怕我来不及看日记。”
孟云沉思了一番:“那今晚我不带走,这样你一醒来就能看到。”
“那你现在看?”林祁然忽然说。
“好。”
于是,在昏暗的烛光,两人并排坐在桌前,一个拿着单页的纸张写着今天的日记,另一个专注地看起了那本日记。
昨晚看到了2016年的8月,林祁然经历了一段颠簸流离的日子后,巧合地来到了槐杨街,他在这里流荡了一天后,在那四合院住了下来。
日记里对于这个地方,也有一段描述:这个简陋的地方四处透着荒凉二字,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霉味不知道来自何处。唯一能住的一间屋子看起来很古怪,不论是床还是衣柜,看起来都不对劲。
孟云看到这里,询问起他来:“你第一次来这里时,觉得不对劲的原因是什么?”
林祁然侧过头来,苦笑一声:“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也是日记里说的那些。”
孟云吐吐舌头,心想自己不能用采访的心态来询问他,他若是知道,也没有如今这场事故了。
孟云继续往下看,果不其然,在此后的第二天,林祁然就发现了秘密所在,这间屋子的床板后有一排隐秘的柜子,他觉得这是个藏日记的好地方,于是一步步做了记号,从公厕到屋里,一步一步地规划了一番。
再然后又过了两天,林祁然又发现了衣柜的秘密,缘于一次突发状况。
那一天四合院来了许多陌生人,一共十几位,陈仗很大,林祁然发现之后想到了林泓俊,日记里写下的一切都让他心生反感。
眼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进入这座四合院了,林祁然别无选择,闪身躲进了衣柜。
从衣柜里,他听见了这伙人的对话声,原来他们是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来这里是讨论拆迁事宜的。
他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靠在了衣柜边上,这一靠,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此后,他发现了地下室的秘密。
与而今地下室不同,当时下面就是一个空旷的地方,除了一些破箩筐和杂物外,什么也没有。
林祁然大喜过望,心里想着,这个地方或许有点用处,具体有什么用却没想到。孟云知道,他那时一定预测不到会有林建、张文博的存在。
从2016年8月到10月,对祁然来说,是十分痛苦煎熬的一段时间。在疗养院的那段时间,噩梦醒来之时,总会有医生与护士前来,告诉他他生病了。
而在外流浪的那段时间,晚上总是在莫名的地方躺下,总会遇到许多突发状况,根本没机会持续痛苦。
而在这四合院里,悲悸放大了无数倍,从噩梦中清醒之后,浓浓的孤寂与悲伤包裹住了他,他会沉浸在这种思绪里许久许久,越是绞尽脑汁去回忆,越是毫无分寸,惊慌失措。
这段时间里,他总是产生莫名的幻想,想出了许多并未发生过的事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想象中的女朋友是她的初中同学,然后又想象那场事故中,死去的是自己。
没错,他整整半个月,都认定自己是一具人间游魂,甚至还会故意走到街上去,抓住路人询问,当时也吓坏了很多人,都认为他是疯子。
孟云看着这些日记,感觉到了浓浓的悲伤与痛苦,这种情绪蔓延到了日记之外,让她整个人都难过了起来。
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像游魂一样走在街上,可是前前后后都没有人,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更不知道家在哪里。那是她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孤独二字,而这种感觉持续了今后的时光,包括现在,也无法摆脱。
孟云深吸了一口气,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祁然,发现他的眼神正凝视着自己。
“怎么了?”孟云看了看桌上,发现他的那页纸已经记得满满当当了。
林祁然的声音很轻,生怕吓到她一样:“你怎么哭了?”
孟云摸了摸自己,发现脸颊真是湿的:“我可能就是困了,打了个哈欠。”
“孟云,你是想妈妈了吧?”林祁然怜悯地看着她:“你带我去殡仪馆看过她。”
被这突然一问,悲伤就抑制不住,孟云站了起来,仰着头努力想眼泪收回去,等她感觉好一些了,看向林祁然时,他已经伸出手,不知道想给她一个拥抱,还是想替她擦干眼泪。
不过最终两人退了回去,孟云合起日记本:“天晚了,我该回去了。应该还能赶上末班车……”
孟云快速离开了四合院,而林祁然一直站在院子外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里,他才回去。
这一晚,孟云也像林祁然一样,做起了噩梦。梦里的自己一直在雾里寻找,看不清方向,听不见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小云,小云,小云你过来……”
这是妈妈的声音,孟云急了起来,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转:“我来了,你在哪儿?妈,你在哪儿啊?”
孟云从喃喃自语到声音越来越大,可是跑了好久都没见到妈妈。于是就这样,她跑了整整一夜,也哭了一整夜。
等她醒来之后,那种悲伤还弥漫在心底,天已经亮了。满心疲惫的她去洗漱,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泪迹斑斑的脸,连眼睛都是红肿的。
孟云呼了一口气,心想原来自己是真的哭了一晚啊……她瞥了一眼闹钟,发现已经八点了,从这里到四合院还要一段时间,所以她急急地洗漱完,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
郑灵灵在她开门的时候喊住她:“昨天晚上九点的时候,你打电话来了?”
孟云摇头:“没有啊,昨晚手机没电了,没打过。怎么了?”
“昨天晚上怪怪的,座机响了两次,可是我接起来就没声了。有病吧!”郑灵灵一脸烦躁。
孟云没当回事,她开了门往外走:“可能是骚扰电话吧,不用在意的。”
孟云一路上急急跑下楼,差点撞翻了一楼端着盆子的大妈,她骂了两句:“这是赶着投胎呀!”
孟云当时没觉得,可是坐上公交车后,忽然心里咯噔起来,总感觉有点不吉利, ……也不是她迷信,而是潜意识里,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开始担心起来,不会是林祁然出了什么状况吧?她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过去问问,还没来得及按,就有电话进来了,孟云一看,愣了一下,居然是林祁然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早打过电话……孟云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迫:“孟云,我现在去翠湖湾,我有一种预感,今天能找到她。”
“你看完日记了吗?”孟云问他。
林祁然嗯了一声:“看完了,从早上五点到现在。你去医院吧,我们分头行动。”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说了两句就挂掉了,放下电话的林祁然,越发觉得头痛欲裂,昨天晚上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刻意将闹钟调到了清晨五点,他想早点看完日记。
其实这个做法很冒险,因为日记里写到过,在疗养院的时候,医生竟试验过在中途唤醒他,结果那一天,他差点猝死过去。
这其中的道理就好像一个正在梦游的人,你强行唤醒他,他会活生生吓死一样。所以今天早上,林祁然也是在十分危险的状况下醒来,当时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本日记就在枕边,他刚刚抓起它,头就眩晕起来,等他下床的时候,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冷,也能听到窗外的呼呼风声,但是身体完全没有意识,眼睛也睁不开。
他努力想要再度清醒过来,可是身体就像被巨石压住一样,挣扎了许久,手指才微微动弹了一下,最终,意志占胜了身体,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坚强地坐回床上,摸到床头的蜡烛点上,翻开了这本日记。
可能因为这个小插曲,前往翠湖湾路上的林祁然,脑袋一直不太清醒,持续性的头痛之下,他清楚地知道此行的目的,必须找到罗莺。她是那件事的关键人物!
清晨的翠湖湾别墅十分安静,晨光照射下来,门口的荒草闪着明晃晃的光,亮得有些突兀。
林祁然有一种感觉,今天一定能找到罗莺,所以他一直盯着别墅大门,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半个小时之后,有汽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紧接着大门缓缓开了,一辆黑色的汽车驶了出来,一个平头穿着夹克的男人探出头来,正对旁侧的保安说着什么。而他旁边的副驾驶,坐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